魅族人鱼(五)【修】
这几日,桑晚发现裴亦松越来越沉默,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总像是藏着许多情绪。她大概能猜到他在犹豫什么,但天真善良的人鱼九公主不知道,她只会担心她的裴裴。
她抚上他打结的眉头:“裴裴,你怎么了?”
裴亦松捉住她的手:“小鱼,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他的语气带着些试探,很好的隐藏在关切温和的语气中。
桑晚毫无防备的说:“带你回我家呀,大海里可好玩了。”
裴亦松:“可是我又不是鱼,在海里我会被淹死的。”
桑晚为难:“那怎么办?”
裴亦松:“或许,流魄珠可以帮我。”
说完,他细细观察对方的神色。
桑晚听完他的话微微一怔,眼底漫上些痛楚:“流魄珠……是啊……流魄珠一定可以帮你的,可是……”
裴亦松:“可是什么?”
珍珠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桑晚泣不成声:“我的家乡被坏人毁掉了,我的亲人和朋友也被他们杀死了。就连流魄珠,也被他们抢走了!”
裴亦松下意识出声:“怎么可能?”
流魄珠不是被魅族的人鱼王封印在九公主体内了吗,他们之前得到的消息就是这样。
难道,她在说谎?
桑晚似乎没有察觉裴亦松眼底的警惕和猜疑,她哭得浑身发抖。
“我永远记得那一天,他们开着黑漆漆的大蛇,闯入宫殿。我被父王塞进贝壳里,里面好黑,我什么都看不见。等我出来的时候,海水里漂浮着沾着血肉的鳞片,好多好多,我怎么游都游不出……”
裴亦松神色松动,将她抱进怀里:“小鱼不哭,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有我在你身边,我会一直保护你。”
桑晚在他怀中垂下眼睫,没再说话。
裴亦松给副帅打了电话,说了这件事。副帅也有些奇怪。
“当时那些前线士兵发回来的情报确实是流魄珠被人鱼王给了九公主,难道,他们在说谎?”
裴亦松:“把当年参与剿杀魅族的士兵找出来,好好问问。”
副帅应声,突然又说:“元帅,会不会是人鱼在说谎?”
毕竟要取出流魄珠,人鱼就活不了,为了活命,撒这样的谎实在是合情合理。
裴亦松沉默片刻,说:“再看看吧,我心里有数。”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我擅自挖出心脏,到时候她死了,流魄珠也没拿到,线索就断了。”
副帅表示明白,挂断电话去办正事了。
裴亦松从外面的走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屋里很黑,没有开灯。
他按开门口的开关,暖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照亮了空荡荡的房间。
“小鱼?”他在屋里走动搜寻。
拉开卫生间的门,没人。
拉开书房的门,没人。
拉开窗帘,也没有人。
屋里没有人,她去哪了?
裴亦松的神情变得冰冷可怖,难道是跑了?
因为他提到流魄珠,她说了谎,然后趁他不注意溜走了。
他摸出衣柜暗格的手枪,大步走出房间。
时间这么短,她一定跑不了多远。失去鱼尾的她,已经无法再回到海底。
他握着枪,找遍整座船舱,浑身冰冷的戾气将路过的工作人员吓得半死。
“看没看到一个蓝色眼睛的少女?”他揪住侍者问。
侍者发着抖,努力思索:“好像……在甲板。”
他转身就走。
皮鞋在地板上踏出沉重的声响,他听到自己愤怒的心跳,一声又一声。
他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痛,像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这些日子究竟算什么?她一直在骗他!
他握紧手中冰凉的枪支,眉眼沉沉。
台阶近在眼前,他踏上,大门虚掩着,他一脚踢开——
天幕低垂,星子闪烁。
海风透过栏杆肆无忌惮的吹起少女的长发,她背对着裴亦松的方向,坐在地上,将头埋在膝盖上,像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裴亦松将拿枪的手背在身后,慢慢走过去,谨慎开口:“小鱼?”
少女的脑袋动了动。
他蹲下身,扶起少女的身体,感觉到她的身体冰冷的不正常,在他的臂弯一颤一颤的发着抖。
他撩开她的长发,露出她苍白的脸。眉毛因为痛苦拧成一团,双手紧紧压在心口处。
“小鱼,你怎么了?受伤了吗?”他扒开她的手,看到她胸口布料被血迹浸湿。
他出奇的愤怒又心疼:“这是谁干的?我杀了他!”
桑晚吃力的抓住他的手指:“……裴裴,你看……”她伸开手,一片晶莹剔透的鳞片静静躺在她掌心。
白皙的掌心沾染着干涸的血迹,那片鳞片却一尘不染,干净的仿佛不属于这个尘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