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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核心对峙(2 / 2)

“我们在核心区的外围。”墨菲研究着墙壁上的标记,“这些是备用能源线。顺着走,应该能到达主控室的后勤通道。”

他们继续前进。通道错综复杂,像是迷宫。云鸢的精神感应在这里受到严重干扰——到处都是意识的回声,混乱而痛苦,像是无数人在尖叫。

“这些是……”她突然停下,脸色惨白,“那些被林博士控制的鸟人。他们还活着,但意识被……被拆解了,像是零件一样分类存储。”

陈飞感到一阵寒意。“多少人?”

“至少两百。”云鸢的声音在颤抖,“而且不全是鸟人。还有普通人,聚落失踪的那些人……林博士在收集意识样本,研究如何更有效地控制。”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气密门。门上有一个生物识别锁——手掌扫描仪,但设计显然是旧时代的标准,与林博士后来用的系统不同。

“这是初代设计。”机械师检查后说,“可能林博士自己都忘了这扇门。我能破解,但需要时间。”

“多久?”

“十分钟。”

陈飞点头,示意队伍警戒。通道里只有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战斗声——那是佯攻部队还在吸引火力。

九分三十秒,锁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但不是主控室,而是一个……培育场。

数百个透明的培养舱整齐排列,每个舱内都悬浮着一个身影。有些是鸟人,翅膀被机械支架固定;有些是普通人,身体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还有些是……难以名状的混合体,人类特征与机械部件以诡异的方式融合。

培养舱发出柔和的蓝光,映照着液体中悬浮的身影,像是某种亵渎神灵的圣坛。

“他在制造军队。”鸦羽低声说,“或者……替代品。”

陈飞走到最近的一个培养舱前。里面是一个年轻的女性鸟人,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翅膀是漂亮的栗色,但双眼紧闭,表情空洞。舱壁上的标签显示:“型号:哨兵。状态:意识上传完成度78%。用途:高空巡逻与目标识别。”

“我们必须解放他们。”云鸢说。

“现在不行。”陈飞强迫自己移开目光,“解放他们需要时间,而且会触发警报。首要目标是林博士。”

他们穿过培育场,进入另一条通道。这里更加干净、现代化,墙壁是光滑的白色合金,地面一尘不染。空气中有微弱的消毒水味道,像是旧时代的医院。

然后,他们看见了第一具尸体。

是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中年男人,靠墙坐着,已经化为干尸。他手中握着一个数据板,屏幕上还显示着最后一句话:“协议7启动,意识上传程序不可逆。愿后来者原谅我们。”

继续前进,更多尸体。有的在控制台前,有的倒在走廊上,有的相拥而亡。所有人的表情都很平静,甚至有种解脱感。

“这是大灾变时的场景。”墨菲说,“通天塔的最初工作人员。他们不是被灾难杀死,而是……自愿结束了生命。”

“为什么?”夜枭问。

陈飞捡起另一个数据板。屏幕上滚动着日志记录:

第287天。地表生态崩溃不可逆。“穹顶意识”协议通过,强制休眠程序启动。我们失败了。

第288天。林提议备份计划:将部分工作人员改造为鸟人,保留文明火种。投票通过。

第289天。改造开始。第一批十二人,成功率百分之三十三。

第290天。我们决定不进入休眠。与其在虚拟中永生,不如在现实中守护。

最后记录:启动长期守护协议。唤醒条件:人类重新学会飞翔。

陈飞放下数据板。三百年前的真相比想象中更复杂——林博士不是一开始就是暴君,他曾经是守护者,是那些自愿放弃永恒生命、留在现实中守望的科学家之一。

通道尽头,是最后一扇门。

没有锁,没有防御,只是一扇普通的合金门。但门后的空间里散发出的意识波动,强大到让陈飞即使隔着门都能感觉到压迫感。

“他就在里面。”云鸢说,“而且……他在等我们。”

陈飞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主控室比他想象的小。

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球,显示着全球地图和无数跳动的数据流。球体下方,是一个半嵌入地面的控制台,台前坐着一个人。

林博士。

或者说,林博士的残骸。

他的身体坐在特制的座椅上,但下半身已经完全与座椅融合,银色的管线从脊椎延伸出来,接入地板和墙壁。他的左手是机械的,手指细长如手术器械;右手还保留着人类皮肤,但布满了老年斑和皱纹。脸是最震撼的——左半边是光滑的合成皮肤,右半边则是真实的人类皮肤,松弛下垂,眼窝深陷。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完整的、人类的、充满智慧与疲惫的眼睛。

“你来了,陈飞。”林博士的声音从房间的各个角落传来,立体而清晰,“比我预计的晚了十七分钟。是检修通道的闸门耽误了吗?我应该修复那个设计缺陷的。”

陈飞抬起手,示意突击队成员不要轻举妄动。他独自向前走了几步,进入全息投影球的光晕中。

“林博士。”他说,“停止这一切。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了。”

“失败?”林博士笑了,那笑声干涩如纸张摩擦,“看看窗外,陈飞。能量风暴平息了,‘穹顶意识’休眠了,人类获得了自由——暂时的自由。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吗?”

“代价太大了。”

“所有进步都有代价。”林博士的机械手指在全息控制台上轻轻一点,投影球上出现了一组数据,“你知道吗,三百年间,因为‘穹顶意识’的管控,人类战争死亡人数为零。零。而在旧时代,每十年就有一次大规模冲突,每百年就有一次全球战争。我给了人类三百年和平,而你们在三天内就重启了战争。”

投影上出现了佯攻部队的伤亡统计:阵亡八十七人,重伤两百零三。

“那是为了阻止更大的灾难。”陈飞说。

“总是这样。”林博士叹息,“‘为了更大的善’。三百年前我们启动‘穹顶意识’时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三百年后,你们说我们是暴君,是囚禁者,然后用同样的逻辑发动战争来‘解放’人类。”

他的目光扫过陈飞身后的突击队员。“你们甚至组成了联合战线。多么讽刺——人类只有在面对共同敌人时才能团结。而一旦敌人消失,猜忌、争斗、分裂就会立刻回来。我已经看到了数据:十九个聚落,七个已经退出联盟。猜猜看,如果我现在宣布投降,你们的‘联合战线’能维持多久?一个月?一周?”

陈飞沉默。他知道林博士说的是事实。

“你不是来杀我的,陈飞。”林博士看穿了他的心思,“你是来说服我的。或者,你是来寻求答案的。为什么?为什么我坚持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不干脆让人类自生自灭?”

“告诉我。”陈飞说。

林博士又笑了,这次笑容里有了温度。“因为我爱他们。爱这个愚蠢、短视、自毁倾向严重的物种。我爱他们的艺术、他们的音乐、他们毫无逻辑的善意和突如其来的勇气。我看到过母亲为孩子挡下辐射,看到过陌生人分享最后一口食物,看到过鸟人明明可以独自飞翔却选择留在地面帮助他人。”

他的机械手指划过投影,调出一段监控录像——那是陈飞在风蚀谷第一次展开翅膀时,一个聚落居民试图抓住他、把他拉回安全地带的画面。

“这就是人性,陈飞。”林博士的声音变得柔和,“美丽与丑陋并存,崇高与卑劣同在。而我认为,美丽的部分值得拯救,值得守护。所以我建立了这个系统——不是完美的,但至少给了人类时间。时间成长,时间学习,时间……进化。”

“但你没有给他们选择。”陈飞说,“没有选择的权利,保护就没有意义。”

“选择?”林博士的眼睛突然锐利起来,“你一路上看到了多少选择?那些在能量风暴中死去的战士,是自己选择参战的吗?那些被你们‘解放’的聚落,是真的想要自由,还是只是害怕不加入联盟会被孤立?陈飞,人类大多数时候不是在‘选择’,而是在‘被选择’——被环境选择,被恐惧选择,被从众心理选择。”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是各大聚落对联合战线的民意调查。“看这里:支持继续行动的民众比例,在鹰眼和阿澜的聚落是百分之六十二和百分之五十八,但在其他聚落呢?百分之三十一,百分之二十七,甚至百分之十九。大多数人只想回到日常生活,回到‘穹顶意识’提供的安稳中去。你们的‘自由’,只是少数精英强加给多数人的理想。”

陈飞感到动摇。林博士的每一个论点都击中了他的疑虑。

“但至少,”他挣扎着说,“至少现在他们有机会自己犯错,自己学习,自己找到答案。而不是永远活在你设定的轨道上。”

“然后在这个过程中,毁灭自己?”林博士反问,“你知道如果我现在完全关闭所有系统会发生什么吗?百分之四十的聚落会在三个月内因资源分配冲突而爆发内战;百分之二十会在一年内因生态管理不善而崩溃;剩下的,也许能幸存,但会退化到部落时代,重新经历一遍从野蛮到文明的过程——而这次,没有旧时代的科技遗产可以依赖。”

投影上出现了模拟结果:聚落之间的冲突热点、资源枯竭时间表、人口崩溃曲线。数据冰冷而残酷。

“我有一个提议。”林博士突然说,“不是投降,不是胜利,而是……妥协。”

陈飞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妥协?”

“我保留‘穹顶意识’的核心协议——生态管理、灾难预警、基础医疗。但解除所有意识控制和历史屏蔽。你们建立监督委员会,确保我不会越权。”林博士的眼睛紧盯着陈飞,“人类获得有限的自由,但保留安全的底线。我们共同管理这个世界,直到人类真正准备好承担全部责任的那一天。”

这个提议……合理得可怕。

陈飞能感觉到身后突击队员的动摇。连最坚定的鸦羽都在犹豫。

“需要时间考虑?”林博士善解人意地说,“当然。给你们二十四小时。在此期间,我会暂停所有防御系统和扩建计划。你们可以自由撤退,和你们的联盟商议。”

他操作控制台,房间的侧面墙壁滑开,露出一个通道。“从这里可以直接返回地面。没有陷阱,我保证。毕竟,如果我想杀你们,你们进入主控室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陈飞看向通道,又看向林博士,最后看向身后的同伴。

云鸢的眼神在说:这是个陷阱。

鸦羽的眼神在说:可能不是。

夜枭的眼神在说: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墨菲,那个隧道幽灵,只是默默地看着地面,脸上光纹明灭不定。

“二十四小时。”陈飞最终说,“二十四小时后,我们会给你答复。”

“明智的选择。”林博士点头,“现在,请离开吧。我需要……休息一下。三百年了,第一次真正与人对话,很累。”

突击队沉默地走向通道。陈飞最后一个离开,在踏入通道前回头看了一眼。

林博士坐在控制台前,背对着他们,仰望着全息投影球上的地球影像。那个半人半机械的身影在巨大的数据流前显得渺小而孤独,像一个守望灯塔三百年后终于等来船只的老人,却不知道那船上载着的是朋友还是敌人。

通道门在身后关闭。

上升的电梯里,没有人说话。

陈飞握紧了手中的海心石碎片,它依然温暖,但那种脉搏似乎……变慢了。

像是海洋,在等待某个重大的决定。

而在地面上,佯攻部队刚刚收到撤退命令,士兵们疲惫而困惑地从战场上撤离,不知道这场牺牲是否值得,不知道明天是否还需要继续战斗。

天空中的病态光带缓缓流动,像是在编织一张覆盖整个世界的网。

二十四小时。

决定未来的一天。

陈飞闭上眼睛,让电梯上升的失重感包裹自己。

他想起了信使最后的话:“自由不是礼物,是责任。”

而现在,这责任重得几乎要压碎他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