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九七四(1 / 2)

他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很重的味道。

不是脏,而是一种混合了饲料、泥土、汗水和牲畜的气息。

门铃响起,他明显迟疑了一下,像是怕打扰别人。进门后,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地面,犹豫着要不要往里走。

我示意他坐,他这才慢慢挪到靠墙的位置。

他五十来岁,脸被太阳晒得发黑,皮肤粗糙,皱纹深得像是刻上去的。手很大,指缝里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黑色痕迹。衣服是旧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我身上味道大。”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有点局促。

我说,没关系。

他这才松了口气。

他是养猪的。

在城外,一个很偏的村子。

他说起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自嘲,又像是早就习惯了被人看不起。

“现在城里人一听养猪,就皱眉。”

他笑了一下,“觉得脏,觉得低人一等。”

他养了二十多年猪。

从年轻时开始,到现在,几乎把一辈子都耗在猪圈里。

每天早上四点多起床,先去猪舍。

看温度,看水槽,看有没有猪生病。

夏天要防热,冬天要防冻。

母猪下崽的时候,整夜不敢睡。

“你别看它是牲口。”

他说,“它一叫,我心就揪。”

他给我讲了一次母猪难产。

那天晚上下雨,电还停了。

他打着手电,在猪舍里守了整整一夜。

“手伸进去拉小猪的时候,我自己都抖。”

他说,“可不拉就都得死。”

那一窝小猪最后活了七只。

第二天太阳出来,他蹲在猪舍门口,抽了一根烟,觉得自己像捡回了一条命。

他说他也怕过。

怕疫情,怕价格跌,怕一夜之间血本无归。

有一年,猪价崩了。

一头猪卖的钱,连饲料都不够。

村里不少人直接不养了。

“可我不敢停。”

他说,“停了,之前投进去的,全完。”

那一年,他卖房,借钱,撑着。

晚上睡不着,就去猪舍转一圈。

听猪吃食的声音,心才稍微安一点。

他说起孩子的时候,语气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