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在城里打工,不愿意提他。
有一次视频通话,儿子让他别开摄像头。
“他说,怕同事看见我。”
他说到这句,嘴角动了动,却没笑出来。
女儿倒是懂事。
逢年过节会回家,帮他扫猪舍。
可他不让女儿多干,说这活脏。
“我这一身味儿,自己扛就够了。”
他说。
他也遇到过被欺负的时候。
收猪的人压价,说他猪不好。
他说理,对方一句话顶回来——
“你不卖,有的是人卖。”
“那一刻,我真想不干了。”
他说。
可第二天早上,猪还是要喂。
水还是要换。
日子还是要往前。
他说,养猪的人,最怕夜里电话响。
一响,准没好事。
不是猪病了,就是死了。
有时候,一头猪倒下,几万块钱就没了。
“那种感觉,”
他说,“就像有人从你心口挖走一块肉。”
他问我:“你说,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我看着他。
这个把一辈子埋在猪圈里的男人,
被太阳晒弯了腰,被生活磨粗了手,
却还在问,自己有没有价值。
我说,你知道每天多少人吃肉吗。
你知道多少餐桌,离不开你们吗。
他说他知道,可别人不知道。
“没人感谢养猪的。”
他说,“只会嫌你脏。”
他临走前,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
“猪要是能说话,可能知道我对它们好。”
门关上的时候,那股味道还留在屋里。
很久才散。
可我一点也不觉得难闻。
那是一个人,用一生换来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