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九七四(2 / 2)

儿子在城里打工,不愿意提他。

有一次视频通话,儿子让他别开摄像头。

“他说,怕同事看见我。”

他说到这句,嘴角动了动,却没笑出来。

女儿倒是懂事。

逢年过节会回家,帮他扫猪舍。

可他不让女儿多干,说这活脏。

“我这一身味儿,自己扛就够了。”

他说。

他也遇到过被欺负的时候。

收猪的人压价,说他猪不好。

他说理,对方一句话顶回来——

“你不卖,有的是人卖。”

“那一刻,我真想不干了。”

他说。

可第二天早上,猪还是要喂。

水还是要换。

日子还是要往前。

他说,养猪的人,最怕夜里电话响。

一响,准没好事。

不是猪病了,就是死了。

有时候,一头猪倒下,几万块钱就没了。

“那种感觉,”

他说,“就像有人从你心口挖走一块肉。”

他问我:“你说,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我看着他。

这个把一辈子埋在猪圈里的男人,

被太阳晒弯了腰,被生活磨粗了手,

却还在问,自己有没有价值。

我说,你知道每天多少人吃肉吗。

你知道多少餐桌,离不开你们吗。

他说他知道,可别人不知道。

“没人感谢养猪的。”

他说,“只会嫌你脏。”

他临走前,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

“猪要是能说话,可能知道我对它们好。”

门关上的时候,那股味道还留在屋里。

很久才散。

可我一点也不觉得难闻。

那是一个人,用一生换来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