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九八零(2 / 2)

他说,“城里的声音,像是一直在逼你。”

他想念山。

想念风吹树梢的声音。

想念清晨的雾。

也想念那种,靠力气换饭吃的踏实。

可他不敢再回去。

“我知道,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树得留着。”

他说起一次偷偷回山。

不是砍树,只是看看。

那些曾经他砍过的地方,已经长满新苗。

细细的,软软的。

“我站在那里,突然有点想哭。”

他说,“好像它们也没怪我。”

他说,自己这一辈子,其实很矛盾。

一边靠树活着。

一边,又亲手放倒它们。

“你说我算不算坏人?”

他抬头看我。

我没有马上回答。

他说他现在年纪大了。

没人要。

只能偶尔帮人上山清理倒木,或者做护林的临时工。

“现在我不砍了。”

他说,“我守。”

守山。

守树。

守那些不能再倒下的东西。

“有时候我坐在山口,看着一棵树长。”

他说,“它一年一年变粗。”

“我就想,如果当年我慢一点,它是不是也能这样。”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他不是不懂对错。

只是那一代人,先学会的是生存。

临走的时候,他穿好鞋,又把帽子戴上。

动作很慢。

“要是哪天你进山,”

他说,“记得摸摸树。”

“它们活着,比我们久。”

门关上后,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仿佛闻到了一点松脂味。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有些人一生都在夹缝里活着。

他们的双手沾过原罪,

也留下了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