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九八零(1 / 2)

他进来的时候,鞋底还带着泥。

不是新泥,是那种已经干了、又被反复踩实的山泥,嵌在纹路里,怎么也抠不干净。

他没有马上坐下,而是站在门口,把帽子摘下来,捏在手里。帽子边缘已经磨得发白,带着一股淡淡的松脂味。

“我从山里下来。”

他说,“怕把你这地儿弄脏。”

我让他坐。

他这才慢慢坐下,背却还是挺着,像是习惯了在陡坡上用力,一放松反而不自在。

他是伐木工。

干了二十多年。

“现在不好说这个职业。”

他说,“一说出来,别人先以为你是破坏环境的。”

他笑了笑,却没什么辩解的意思。

他年轻的时候,山是靠人吃饭的。

修房子要木头。

打家具要木头。

连娶媳妇,家里都要先备好几根好梁。

“那时候,一棵树就是一家人的希望。”

他说。

清晨进山,天还没亮。

背着锯,带着干粮。

一整天,山里只有风声和斧头落下的回响。

“你听过树倒下的声音吗?”

他问我。

他说,那不是“咔嚓”一声那么简单。

先是低低的呻吟。

再是筋骨断裂般的脆响。

最后,是整个山谷都在回应。

“第一次砍树,我晚上没睡着。”

他说,“总觉得它在我耳边响。”

可后来就习惯了。

习惯不是不心疼,是你不砍,就没饭吃。

他成家早。

孩子出生那年,他砍得最狠。

“那年我不敢停。”

他说,“一停,孩子的奶粉就没了。”

后来政策收紧。

禁伐、限伐、退林。

他被迫放下斧头。

“山不让进了。”

他说,“可人要活。”

他去工地搬砖。

去修路。

去看仓库。

可身体早就被山养坏了,平地的活反而不适应。

“我最怕的是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