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九八二(1 / 2)

他来的时候,天刚擦黑。

门口的灯亮着,他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棵被夜色吞了一半的树。

他穿着旧迷彩服,颜色已经洗得发灰,袖口和膝盖处磨得发亮。脚上的胶鞋沾着泥,还有细碎的松针。

“我在山里看林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没有一点刻意。

护林人。

这个词一说出来,屋子里好像安静了一点。

他说他管的那片山不大,却很深。

深到有些地方,手机没信号。

深到下雨的时候,连鸟叫都被吞没。

“我一个人住在林点。”

他说,“最近的村子,走路要两个小时。”

小屋子,一张床,一张桌。

晚上靠煤油灯。

冬天靠柴火。

“刚开始的时候,我怕。”

他说,“不是怕野兽,是怕太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没声音。

是你能清楚听见自己心跳的安静。

风吹树叶。

松果掉在地上。

远处不知名动物的低吼。

“你分不清是山在呼吸,还是你自己。”

他说。

他说自己原来也是伐木的。

后来封山,他被留下来,看山。

“以前砍,现在守。”

他说,“像是在给自己还债。”

他每天巡山。

看有没有盗伐的痕迹。

有没有火种。

有没有受伤的动物。

“护林人,其实是个杂活。”

他说,“什么都得管。”

有一年夏天,山火。

火舌顺着风往上爬,像一条活物。

“那天我跑了一夜。”

他说,“不是为了命,是为了不让它过去。”

他说他用树枝扑火,手臂被烫起泡。

鞋底被烧化。

烟呛得他睁不开眼。

“后来火灭了。”

他说,“我坐在地上,哭了。”

不是因为怕死。

是因为那片林子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