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的时候,我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走路的节奏。
不急,不慢,每一步落下去,都像是心里早就算好了距离。
他穿一件灰色长衫,料子不新,却很干净,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偏瘦的手腕。那双手修长,指节分明,看起来不像常年拿罗盘的人,倒像是写字、画图的。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环顾了一圈书店。
目光很慢,从门,到窗,再到书架和角落,像是在无声地丈量什么。
“你这屋子,气是稳的。”
他说。
语气不夸张,也不像刻意讨好,只是很平静地陈述。
他这才坐下。
“我是看风水的。”
他说,“不过现在,很多人更愿意叫我‘老师’,或者‘顾问’。”
他笑了笑,那笑里带着一点自嘲。
“风水这行,早就不只是看房子了。”
他说他干这行三十多年。
从跟着师父跑山、看坟、量向,到后来给人看宅、看铺子、看办公室。
“最早的时候。”
他说,“是真信。”
信山有骨。
水有脉。
人和地方,是能互相影响的。
“后来见得多了。”
他说,“才发现,人比风水复杂。”
他说来找他的人,大致分几类。
一类是求财的。
一类是求平安的。
还有一类,是已经走到绝路,不知道还能抓住什么。
“嘴上说信不信,其实心里都在赌。”
他说。
他说有个老板,生意做得很大,来找他看办公室。
一进门就问:“老师,改了这个布局,能不能一年翻一倍?”
他说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只问了一句:“你晚上睡得好吗?”
老板愣了一下。
说不好。
“那你先别谈翻倍。”
他说,“你现在,连自己都压不住。”
后来他给那人改的,不是格局,是作息。
让他早点回家,少应酬,多走路。
“风水是顺人心的。”
他说,“人乱了,局再好也没用。”
他说也有人不信。
嘴上不信,脚却很诚实。
“半夜给我打电话。”
他说,“声音抖得不行。”
他说有个女人,丈夫意外去世后,总觉得家里不对劲。
风吹、门响,她都害怕。
“她问我,是不是阴气重。”
他说。
他去看了。
房子没问题。
“问题在她。”
他说。
她睡不着,长期惊恐,家里却没人陪她说话。
“我跟她坐了一下午。”
他说,“没讲风水,讲人。”
后来她好转了。
逢人就说,是他“镇住了”。
他没解释。
“有时候,别人需要的不是答案。”
他说,“是一个能让他们心安的理由。”
他说这行最难的,不是看局。
是守心。
“你一旦动了贪念。”
他说,“就会开始乱说。”
他说他见过同行,把人吓得不轻。
动不动就说“破财”“伤丁”“大凶”。
“人一怕,就掏钱。”
他说。
他说那不是本事,是作恶。
“真正懂风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