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可那天,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八个小时。
连水都没来得及喝。
“你不能辩解。”
他说,“也不该。”
因为那个人,失去了陪伴。
他说兽医也怕死。
不是怕自己的。
是怕习惯。
“怕哪天,看着生命结束,心里没波澜了。”
他说。
他说他见过太多告别。
孩子抱着狗哭。
老人抱着猫不松手。
“动物走了。”
他说,“可人的生活还要继续。”
他说有时候,他会收到消息。
照片。
说“它最近很好”。
“那种时候。”
他说,“我会偷偷高兴一整天。”
他说他自己也养过一只狗。
陪了他十一年。
“它最后一次生病。”
他说,“我什么都没能做。”
不是因为不会。
是因为太清楚结果。
“那天我没有穿工作服。”
他说,“我只是它的主人。”
他说他抱着它,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它走了。
“那之后,我请了三天假。”
他说。
不是不想工作。
是没办法再面对。
他说兽医这行,很孤独。
因为你必须站在理性那一边。
“哪怕心已经碎了。”
他说,“手也不能抖。”
他说他有时会羡慕你这家书店。
可以只是听。
不用决定生死。
我没接话。
他低头笑了笑。
“可要是再选一次。”
他说,“我大概还是会干这行。”
他说因为,
在这个世界上,
总要有人,
愿意替那些不会说话的生命,
站出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点低。
“它们信你。”
他说,“哪怕你知道,自己并不完美。”
他站起身,把外套重新穿好,背包背到肩上。
“谢谢你听我说。”
他说,“今天,本来有点撑不住。”
门关上后,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慢慢散开。
我忽然明白——
有些人,
每天都在直面告别,
却依然选择
温柔。
不是因为不痛,
而是因为,
如果连他们都转身,
那些沉默的生命,
就真的
没人替它们
说一句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