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她就走。”
“我说一样。”
她说,“她嫌你不专业。”
她不是没想过转行。
可一想到清仓,
一想到关灯,
她就舍不得。
“这不是一个店。”
她说,“是我半辈子。”
她说服装店老板,看着光鲜。
其实天天算账。
租金。
人工。
库存。
季节。
“一件衣服。”
她说,“从挂上去那天起,就在贬值。”
你不卖,
它就老。
“我不敢停。”
她说,“停一天,就少一天机会。”
她说最心酸的一次,是疫情那年。
街上没人。
“我每天还是开门。”
她说,“哪怕只坐着。”
不是为了生意。
是怕一关门,就再也不想开。
她说她有时也会怀疑。
自己是不是太执拗。
“可我只会这个。”
她说,“也只信这个。”
她信手感。
信眼光。
信人和人面对面那点温度。
“机器不会告诉你。”
她说,“这件衣服,会不会让人挺直腰。”
她说她现在不追潮流了。
只选耐看的。
“衣服也是。”
她说,“陪人过日子,不是陪人炫耀。”
她说她最骄傲的,不是赚了多少钱。
是老客。
“有的从二十多岁买到四十多岁。”
她说。
结婚穿她的。
上班穿她的。
孩子满月来报喜。
“这种时候。”
她说,“我觉得自己不是卖衣服的。”
“我是看着她们变老的。”
她说这行,也让她看清很多东西。
虚荣。
焦虑。
攀比。
“可也有温柔。”
她说。
有人给妈妈买衣服,反复确认尺码。
有人给妻子挑颜色,小心翼翼。
有人偷偷攒钱,只为穿得像个人。
“衣服很轻。”
她说,“可背后的心思,很重。”
她说如果有一天,她真干不动了。
她也不会后悔。
“我这一生。”
她说,“没做什么大事。”
“可我让很多人。”
她说,“在重要的日子里,不至于觉得自己寒酸。”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
那是一个卖衣服的人,最自然的动作。
“你这书店。”
她说,“让我想起以前的店。”
安静。
不吵。
不急着成交。
她背起包,走到门口。
“做生意久了。”
她说,“才明白。”
“真正卖得出去的。”
她说,“不是货。”
“是你对人的理解。”
门关上后,街上的灯亮了。
我坐在书店里,忽然明白——
这世上,有些人,
一辈子站在橱窗后面,
看尽人来人往。
她们卖的,
不是衣服,
而是
人愿不愿意
好好对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