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工人。”
他说,“没有时间消化情绪。”
你得把恐惧压下去,
把眼泪憋回去。
“因为井不会等你。”
他说油田的生活,很单调。
宿舍、
食堂、
井场。
手机没信号的时候,
一周见不到外人。
“我们聊天。”
他说,“不是聊理想。”
聊的是——
今天压力多少,
设备有没有异响,
谁家孩子多大了。
“很现实。”
他说,“也很踏实。”
他说他们最怕的不是苦,是被忘记。
“油出来了。”
他说,“大家记得能源,记得发展。”
“可没人记得。”
他说,“油是怎么出来的。”
戈壁里的风,
夜里的寒,
井下的危险。
“这些。”
他说,“都在地下。”
他说有一次,他休假回家。
在电视上看到一则新闻,说能源保障。
画面光鲜,
数据漂亮。
“我妈指着电视。”
他说,“跟邻居说,这是我儿子干的事。”
他没纠正。
也没解释。
“那一刻。”
他说,“我突然觉得值了。”
不是因为荣耀,
是因为被需要。
他说石油工人,最清楚一件事。
“地下的东西。”
他说,“不是取之不尽的。”
所以他们特别敬畏。
敬畏压力,
敬畏地层,
敬畏那看不见的力量。
“你以为你在征服自然。”
他说,“其实只是暂时借用。”
他说现在他年纪大了,不再下最危险的井。
可只要井场一响警报,
他还是第一个冲出去。
“这是本能。”
他说。
临走前,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
“很多人问我。”
他说,“后不后悔。”
他摇了摇头。
“后悔谈不上。”
他说,“但要说轻松,也没有。”
“只是有些活。”
他说,“总得有人干。”
他走后,我才意识到——
石油工人,
不是在地下挖油。
他们是在用自己的时间、身体和风险,
一点一点,
把世界的运转
托在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