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自己一句话没辩。
脱了鞋,
爬上屋顶,
一片一片掀瓦。
“找到那块的时候。”
他说,“我心里反而松了。”
修好那天,他没收钱。
“不是赔。”
他说,“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赶。
哪怕东家急,
哪怕钱少。
“房子能将就。”
他说,“良心不能。”
他说瓦匠这一行,越来越少了。
预制板,
商品房,
机器施工。
“年轻人不学这个。”
他说,“嫌脏,嫌累,嫌慢。”
可他不怪。
“时代在走。”
他说,“人也要吃饭。”
只是有时候,他会站在新小区
几十层的楼,
一模一样的窗。
“好看。”
他说,“也安全。”
“但你站在里面。”
他说,“不知道谁给你砌的。”
他说以前不一样。
谁家墙歪了,
谁家屋檐低了,
一眼就知道是哪个瓦匠的手艺。
“好也好,坏也坏。”
他说,“都跑不了。”
“人对自己的名字。”
他说,“是有敬畏的。”
他说他这辈子,盖过很多房子。
有的已经拆了,
有的还在。
“我路过的时候。”
他说,“会抬头看一眼。”
看屋檐,
看瓦缝。
“如果还齐。”
他说,“我心里就踏实。”
他说他不求被记住。
“不用谁立碑。”
他说,“也不用写名字。”
“只要下雨的时候。”
他说,“有人能睡个安稳觉。”
他就觉得,这一辈子,没有白干。
临走前,他终于坐下,又很快站起身。
“我身上灰大。”
他说,“怕弄脏地方。”
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突然明白——
瓦匠垒的,
不只是砖瓦。
他一层一层垒起来的,
是别人的日子,
是风雨里的一点确定,
也是这个世界
最不显眼、
却最可靠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