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武侠修真 > 魔法书大陆 > 第442章 膏方里的江湖心

第442章 膏方里的江湖心(2 / 2)

排队的人还在继续,祠堂的铜铃还在响,王韩的背影已消失在门后。这报名的队伍,还得排到天黑,而那百草会的热闹,才刚刚拉开序幕,远没到收场的时候。

王韩从祠堂出来时,手里多了块木牌,上面刻着个“韩”字,边缘烫着圈朱红,算是报上名的凭证。

他把木牌往腰间一挂,铜铃似的笑声在巷子里荡开:“可算成了!那报名官说,今年的规矩严得很,熬膏必须满四个月,少一个时辰都算输!”

阿修罗和沈砚迎上去,见他额角还沾着点灰,像是刚才在祠堂里挤的。

“四个月?”沈砚挑眉,“这规矩倒是新鲜,往年不都是当场熬当场评吗?”

“说是去年有人投机取巧,用速成法熬膏,表面光鲜,内里药效不足,”王韩抹了把汗,从怀里掏出张纸,上面是百草会的章程,“你看,章程上写着‘凡参赛膏方,需自报名日起,依古法熬制足百二十日,每日火候记录需详尽,逾期或偷工减料者,当众销毁膏方,永不得再入百草会’。”

阿修罗接过章程,指尖划过“百二十日”几个字,忽然想起王韩膏的熬制时长——前后四十八时辰,已算耗时久的,这四个月的规矩,显然是要考较熬膏人的耐心与定力。他想起蓝苗守着微火时说的:“膏方就像酿酒,陈得越久,滋味越厚,急不得。”

“这哪是比手艺,分明是比心性。”沈砚啧啧称奇,“四个月里,火候、药材、甚至天气都可能影响膏体,稍有不慎就前功尽弃。”

王韩却一脸笃定,拍着胸脯道:“我倒觉得这规矩好!真金不怕火炼,能守着四个月熬膏的,才是真把药当回事的人。”他指着章程上的“火候记录”,“瞧见没?每日卯时、午时、酉时都得记录火温,还得画火候曲线图,最后要和膏体一起呈上去,半点假都做不得。”

三人往客栈走,路过药铺时,见几个刚报上名的人正围着掌柜买药材。有个穿蓝布衫的年轻人急吼吼地问:“有没有现成的阿胶?我想省点功夫,直接用来熬膏。”

掌柜头也不抬:“百草会的规矩都晓得了?用现成药材算偷工减料,查出来可不得了。再说,阿胶得自己炮制才合用,别人熬的,哪有自己盯着放心?”

年轻人悻悻地走了。王韩看得直乐:“你看,急功近利的人成不了事。我打算明天就找处院子,支起灶台,从泡药材开始,一步一步来。”他转头问阿修罗,“兄弟真不报名?我看你对火候的讲究,比我还细,不去试试可惜了。”

阿修罗没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药铺门口晾晒的杜仲上——树皮被切成细条,阳光下泛着胶质的光,是炮制到了家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的X光机眼睛魔法书,能精准监控火温;五行阵图魔法书,能调和药材五行;还有那些和蓝苗一起熬过的日夜,每一分火候都刻在心里。

“四个月后再说吧。”他轻声道,心里却有个念头在打转——若真要熬膏,就熬王韩膏,用南岭的药材,按蓝苗教的法子,守足百二十日,看看这江湖上的高手,能不能比得过南岭药庐里的日夜。

回到客栈时,大堂里又多了些背着药箱的人,都在议论四个月的熬膏期。

有人说要去黄山脚下租院子,有人说要请人专门看火,还有人在争论用柴火烧好还是炭火好。

“我觉得柴火好,火力活,能随药材性子变,”王韩掰着手指头算,“我那八珍膏,得用松木烧烈火,柏木烧武火,桑木烧小火,不同的柴,火气不一样,熬出来的膏才带劲。”

沈砚端来一壶茶,笑道:“看来王兄是胸有成竹了。我明天也去黄山脚下看看,找个地方住下,也好见证这场熬膏大赛。”

他给阿修罗斟了杯茶,“阿兄若想报名,我帮你留意院子。”

阿修罗捧着茶杯,茶香混着窗外的药香漫进来。

四个月,一百二十日,足够从春到夏,足够南岭的络石藤开了又谢,足够他把那些关于火候的记忆,一点点熬进膏里。

“先帮阿牛母亲复诊再说。”他岔开话题,心里却清楚,那百草会的灶台,怕是迟早要支起来的。

夜色渐深,客栈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王韩在隔壁桌铺开纸,画起了熬膏的火候曲线图,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像在计算着未来四个月的日夜。

阿修罗坐在窗边,看着月光爬上对面的屋檐,忽然觉得这四个月的等待,像熬膏时的微火,虽慢,却藏着说不尽的期待。

黄山脚下的老院子里,青石板缝里钻出几丛青苔,墙角的老槐树遮了半院阴凉。阿修罗把一袋银子放在石桌上,沉甸甸的,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王韩、阿牛,还有两个在报名时认识的药农——老张和李嫂,都围了过来,眼里带着些诧异。

“这是……”王韩搓着手,没敢碰那银子。

“每人五十两,”阿修罗的声音平静,目光扫过众人,“用来租院子、买药材、备柴火。熬膏要四个月,得把前前后后的事都算周全了。”

阿牛脸涨得通红:“大侠,我娘的病还没好利索,我哪有功夫……”

“你娘的药我会盯着,”阿修罗打断他,“但这熬膏大赛,你得学。你娘的病要调理,往后的日子要过,学会熬好膏,比什么都实在。”他看向老张,“张大哥擅长辨识山珍药材,选料的事就拜托你。”

老张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放心!黄山的草药我闭着眼都能摸对,保证挑最道地的!”

“李嫂的灶上功夫好,”阿修罗又看向李嫂,“收膏最讲究火候,这一步得你多盯着。”

李嫂爽朗地应道:“没问题!我熬了二十年的阿胶,收膏时那‘挂旗’的火候,保证分毫不差!”

王韩看着阿修罗,忽然笑了:“兄弟是想组个队?”

“不是组队,是互相帮衬。”阿修罗拿起块木炭,在石桌上画起来,“熬膏分七步:选料、浸泡、煎药、过滤、浓缩、收膏、存放,一步都不能错。我们分着来,每人盯好一块,最后合在一起,未必会输给那些名门大派。”

他在石桌上写下步骤,一笔一划,像在开药方:

“第一步选料,老张负责。当归要选岷县的,头大身肥;黄芪得是内蒙古的,断面金心绿筋;阿胶要东阿的,色如琥珀,敲着脆响。每种药材都得掰开看、泡水试,半点含糊不得。”

老张点头如捣蒜,从背篓里掏出株黄芪,掰断给众人看:“瞧见没?这断面的金圈越宽,药效越足,这才是好黄芪!”

“第二步浸泡,阿牛来。”阿修罗继续道,“药材分质地,坚硬的如鹿角、龟板,得泡三天三夜;轻薄的如桑叶、菊花,泡两个时辰就够。泡的时候要用活水,每天换三次,不能让水发馊。”

阿牛认真地记着,手指在衣襟上画着浸泡的时辰,像在算药引的分量。

“第三步煎药,王兄拿手。”阿修罗看向王韩,“用陶锅,忌铁器。先武火煮沸,再文火慢煎,药汁得煎出三回,第一回取其‘气’,第二回取其‘味’,第三回取其‘精’,三汁合在一起才够醇厚。”

王韩拍着胸脯:“这步包在我身上!我家传的陶锅有三尺宽,能容下十斤药材,保证煎得透透的!”

“过滤要细,”阿修罗看向李嫂,“用双层纱布,先粗滤去渣,再用细绢滤去绒毛,不然膏体里有杂质,看着就不地道。”

李嫂从腰间解下块细绢,透亮得能照见人影:“我这绢子是蚕丝织的,比寻常纱布细三倍,保证滤得干干净净!”

“浓缩和收膏最关键,”阿修罗的指尖在“浓缩”二字上顿了顿,“用铜锅,文火慢熬,得有人日夜守着,用长柄勺不停地搅,防着糊锅。等药汁熬到黏稠,挑起能‘挂旗’——像绸缎一样垂下来,不断不滴,才算到了火候。”

李嫂接过话:“收膏时还得加蜂蜜和冰糖,得是当年的新蜜,润肺又能防腐。加的时候要顺着一个方向搅,让糖和药汁融透了,不然容易分层。”

“最后存放,用陶罐,”阿修罗写下最后一步,“先在罐底铺层石灰防潮,再垫油纸,膏体放进去后,表面要淋层麻油,隔绝空气,盖上盖,放在阴凉处,四个月内要勤查看,不能长霉、不能干裂。”

石桌上的步骤渐渐清晰,像幅完整的熬膏图谱。王韩拿起那袋银子,分了一份给老张:“张大哥,明天就去药市挑药材,按阿兄说的标准,宁可贵点,不能将就!”

老张接过银子,手微微发颤:“放心!我这就去打听哪家的当归最新鲜,保证挑出带土腥气的——那才是刚挖出来的好货!”

李嫂也领了银子,笑着说:“我去买口新铜锅,再备些桑柴和松柴,不同的火候用不同的柴,这可是秘诀!”

阿牛捏着银子,忽然给阿修罗鞠了一躬:“大侠,我一定学好泡药材,绝不给大家拖后腿!”

夕阳透过槐树叶,在石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众人拿着银子各自忙碌,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王韩在劈柴,老张在清点药材名录,李嫂在擦拭新买的铜锅,阿牛则在清洗陶缸,准备用来浸泡药材。

阿修罗坐在石凳上,看着这忙碌的景象,忽然想起南岭的药庐——那时他和蓝苗也是这样,一个劈柴,一个晒药,灶上的膏方咕嘟咕嘟地响,药香漫了满院。

“阿兄,”王韩递过来一碗凉茶,“想什么呢?”

阿修罗接过碗,茶香清苦,像极了刚泡好的茵陈水。

“在想,”他笑了笑,“四个月后,我们熬的膏,能不能带着这院子的槐花香。”

王韩哈哈一笑:“何止槐花香!得带着黄山的灵气,带着我们这伙人的力气,熬出最好的膏!”

院子里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铜锅被擦得发亮,倒映着渐升的月亮。

第一步的药材还没选好,第一步的浸泡还没开始,但这场需要四个月的熬膏大赛,已经在这烟火气里,悄悄起了头。

而这开头,显然只是个开始,要走的路,要熬的日夜,还长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