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站着三个人。
穿着白衣,衣料和雪一个色,脸上蒙着白布,只露出眼睛,眼睛像冰棱,冷得没有温度。
他们手里的刀,果然是冰做的,透明得像玻璃,刀身映着雪光,闪着冷芒。
“熟地黄。”左边的人开口,声音像冰敲在石上,硬邦邦的,“交出来。”
黄璃淼没动,只是往火塘里扔了块柴,火苗窜得更高,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三道细长的鬼影。
“你们想要?”
“堂主的咳疾,要靠百年熟地黄来治。”
中间的人说,冰刀往前递了递,刀尖离黄璃淼只有三尺,“别逼我们动手。”
“哦?”
黄璃淼笑了,笑声被火塘的噼啪声盖了些,“你们堂主,是不是每到半夜就咳,痰里带血,吃了多少药都没用?”
三人的眼睛同时缩了缩,像被说中了心事。
“那不是咳疾。”
黄璃淼从罐里取出块熟地黄,放在火边烤了烤,熟地黄冒出些油光,香气混着炭火的味,“是当年练冰刃时,寒气入肺,伤了肺络,得用熟地黄配黄芪,慢慢温养,冰魄散只会加重病情。”
左边的人忽然往后退了一步,白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腰间的药囊,囊里露出半张药方,上面写着“冰魄散三钱”。
风雪更大了。
石屋的门被风吹得直晃,发出吱呀的哀鸣。
中间的人似乎有些犹豫,冰刀在手里动了动,刀尖的冰棱掉了一小块,落在地上,化成毒水。
“堂主的命令,不能改。”他咬着牙说,冰刀再次举起,这次是对着黄璃淼的咽喉。
黄璃淼的冰魔法,比他更快。
火塘边的水汽突然凝结,化作三道冰链,缠住了三人的手腕,冰链带着火塘的热气,渐渐融化,冰水顺着他们的白衣往下流,浸湿了衣角,露出里面的黑衣——不是冰棱堂的人,是普通的杀手,穿白衣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说。”
阿修罗的刀抵在中间那人的颈后,刀背的温度烫得他缩了缩,“是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的喉咙动了动,似乎想咬舌,却被李明眼疾手快地捏住下巴,捏得他“呜呜”作响。“是……是‘百草盟’的柳盟主。
”他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他说,拿到熟地黄,能让他的‘百草丹’效力大增,能卖更高的价。”
“柳盟主?”
黄璃淼想起柳老板的针谱,柳老板曾说,她的师父是百草盟的人,后来被盟主排挤,才隐居在渡头镇,“他果然还在惦记针谱。”
三个杀手,被捆在了石屋的柱子上。
他们的冰刀被扔进热泉里,很快化成水,水里的冰魄散遇热蒸发,变成无毒的白汽,散在坪上。
李明把他们的白衣扒下来,露出里面的黑衣,衣料上绣着个“草”字,果然是百草盟的记号。
“百草盟在中原势力很大。”老陈烤着湿透的黑衣,衣服冒出白汽,“他们垄断了药材市场,谁要是有好药,不交给他们,就会被找麻烦。”
黄璃淼把熟地黄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柳盟主想要的,不止是熟地黄,还有续命针谱。”
她望着窗外的雪,雪小了些,能看见远处的雪岭,像条沉睡的龙,“他以为,有了针谱和熟地黄,就能称霸江湖,治百病,敛百财。”
阿修罗的刀在火上烤了烤,刀身的寒气被驱散,露出暗沉的铁色。“他错了。”
“是错了。”
黄璃淼的指尖在火塘边画着圈,圈里的热气凝成小小的水镜,映出柳盟主的影子——一个留着长须的老者,正坐在药炉前,炉里熬着不知名的药,药味里混着腥气,“药能救人,也能害人,全看用的人。”
雪停了。
阳光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远处的雪刃峰,像被洗过一样,白得耀眼。
翻过雪刃峰,中原的气息就浓了。
没有了戈壁的沙,也没有了祁连山的雪,路变成了黄土路,两旁是农田,田里种着小麦,绿油油的,像块没织完的绿布。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飘着饭菜香,比药味更暖。
“前面是‘药都’亳州。”老陈牵着骆驼,骆驼的蹄子踩在黄土路上,留下深深的印,“那里的药材市场,比广州港的还大,什么稀奇的药都有,也什么稀奇的人都有。”
黄璃淼的水魔法书在怀里轻颤,能“闻”到空气中的药香,有当归的辛香,川芎的浓烈,还有薄荷的清凉,混在一起,像碗百味汤。
“这里的药,比草原和戈壁的杂。”
李明把沙狼帮的弯刀用布擦了擦,刀身的红枸杞汁已经干透,变成暗红,像道血痕。
“亳州的郎中,是不是都很厉害?”
“是。”寂宝萌的花瓣书飘出片枯叶,叶上写着“亳州三绝”:“金针王的针,百草翁的药,毒婆婆的毒,并称亳州三绝,没人敢惹。”
她指着枯叶的背面,“但他们三年前就失踪了,有人说被百草盟的人害了,有人说隐居了。”
路边的茶摊上,有个挑着药担的货郎,正在和茶客闲聊,声音不大,却能听清:“听说了吗?百草盟要在亳州开‘药王大会’,邀请了各路药商,说是要评选天下第一药……”
“什么天下第一药?我看是想垄断药材吧!”另一个茶客啐了口,“三年前的三绝,不就是因为不肯归顺,才凭空消失的?”
黄璃淼的脚步,停住了。
亳州的城门,是青砖砌的。
墙很高,上面爬满了爬山虎,叶子绿得发亮,像给城墙披了件绿衣。
城门洞里,有两个守卫,穿着灰衣,手里拿着长矛,盘查着进出的人,眼神很凶,像在找什么。
“进城门要搜身。”
老陈压低声音,指了指守卫腰间的牌子,牌子上刻着“百草盟”三个字,“他们在找带稀有药材的人,尤其是熟地黄。”
黄璃淼把熟地黄的罐子藏进骆驼的驮包里,上面盖了些甘草和当归,药味能盖住熟地黄的醇厚。
“搜就搜,他们认不出。”
守卫果然拦住了他们,长矛的矛尖挑开驮包,翻了翻甘草和当归,皱了皱眉。
“没别的?”
“就这些,去市场上卖的。”
老陈陪着笑,递过去几个铜板,“官爷辛苦了,买杯茶喝。”
守卫掂了掂铜板,塞进怀里,挥了挥手,让他们进城。
城里的街,比渡头镇的宽,铺着青石板,被车辙压得很深。
两旁的店铺,大多是药铺,门楣上挂着“某某堂”的匾,匾上的字大多带着“药”“草”“仁”,透着股文气。
街上的人很多,大多是药商和郎中,背着药箱,提着药包,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精明的笑。
百草盟的总坛,在亳州的中心。
是座气派的宅院,朱漆大门,铜环兽首,门口站着八个护卫,穿着黑衣,腰间佩着刀,刀鞘上刻着“草”字,和石屋里的杀手一模一样。
宅院的墙上,贴着张告示,红纸黑字,写着“药王大会,三日后举行,凡献稀世药材者,赏黄金百两,封为‘药使’”。
告示下围着一群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百两黄金!”一个穿长衫的药商咂舌,“要是有千年人参,岂不是能一步登天?”
“你有吗?”旁边的人冷笑,“我听说,百草盟的柳盟主,早就派人把山里的老药都搜光了,就等着大会上自己献出来,封自己为‘药王’。”
黄璃淼看着告示上的“稀世药材”四个字,忽然想起苏老的百年首乌,还有怀里的熟地黄。
她摸了摸怀里的针谱,油布包得很紧,针谱的边角已经被磨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