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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药香漫江湖(2 / 2)

阿修罗站在船尾,刀鞘上的红绸被风吹得猎猎响。

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水声还低:“我想去学。”

黄璃淼回头看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半明半暗,耳后的疤淡得几乎看不见。

“学傣医?”

“是。”阿修罗的刀在指间转了个圈,刀光落进水里,碎成星子,“刀能伤人,药能救人,我想看看后者。”

老陈笑了,往炉膛里添了块柴:“傣家人的药,都长在雨林里,有毒藤缠树,有瘴气迷眼,比黑沙窝的流沙还险。”

“险,才要去。”

阿修罗望着西南方向,那里的云是青灰色的,像压在雨林上空的雾。

分岔口的风,带着股腥甜。

是雨林里的气息,混着腐叶和花果的香,浓得化不开。

黄璃淼的船往南,去椰子岛;阿修罗的船往西,去澜沧江。

两船并行时,船板碰着船板,发出闷闷的响,像在说再见。

“这是苏老的熟地黄粉。”黄璃淼递过个布包,包里的粉末黑如炭,“善春若有需要,或许能用。”

阿修罗接过,塞进怀里,指尖触到布包的温。“三个月后,澜沧江头见。”

“好。”

船,分开了。

一南一西,像两条游向不同水域的鱼,尾迹在水面拖得很长,很快被风抚平,仿佛从未交汇过。

黄璃淼望着阿修罗的船消失在芦苇深处,水魔法书突然亮了亮,映出雨林的影子——藤蔓如蛇,毒花似焰,善春的竹楼,就藏在那片浓绿最深处。

澜沧江的水,是褐色的。

像掺了碾碎的茶饼,急流处翻着白浪,撞在礁石上,碎成雪。

岸边的树,长得奇形怪状,树根扎在水里,像老人的手,死死抓住河床。

善春的竹楼,在江湾的平地上。

竹片搭的楼,悬空架在木桩上,楼下拴着几头大象,鼻子卷着香蕉,慢悠悠地嚼。

楼前的竹篱上,挂着些晒干的药材,有圆片状的“亚乎鲁”(傣语:萝芙木),有长条状的“麻罕”(傣语:大黄藤),还有些开着紫花的草,香气刺鼻。

“你找王善春?”一个穿筒裙的姑娘从竹楼里走出来,裙摆在风里扫着竹梯,露出脚踝上的银铃,“他在雨林里采药,要三天才回。”

阿修罗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小茶给的信物——一支刻着蛇纹的竹针。

姑娘的眼睛亮了,银铃响得更欢:“是小茶的朋友?上来等吧,我是她师妹,叫玉罕。”

竹楼里,挂着幅牛皮画,画着人体的经络,却和中原的针谱不同,经络旁标着些虫兽的图案,玉罕说,那是傣医的“风、火、水、土”四塔理论,人生病,是四塔失衡。

“师父的药,都取自雨林。”玉罕往火塘里添了块“埋嘎筛”(傣语:沉香),烟气带着奶香,“他说,草木有灵,虫兽有性,能害人的,往往也能救人。”

善春回来时,背着个竹篓,篓里装着株“芽摈榔”(傣语:七叶一枝花),根茎上还沾着泥,叶片轮生如盘,顶上开着朵紫花,像小伞。

他很高,皮肤是古铜色的,头发用红布缠着,手里拿着根铁锄,锄刃上沾着树脂。

看见阿修罗,他咧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牙齿上沾着槟榔的红渍。

“小茶说,有个用刀的人要来学药。”

他把七叶一枝花放进陶盆,用清水冲洗,“你的刀,很快,但药比刀慢,你能等吗?”

“能。”阿修罗的刀放在竹桌上,刀身映着火塘的光。

“好。”善春指着陶盆里的药,“这是治蛇毒的药,要先去须根,用‘锅洛’(傣语:淘米水)浸泡一日,再蒸半个时辰,记住,不能用铁器碰,会让药性跑掉。”

玉罕在一旁碾药,用的是石臼,碾着“莫哈蒿”(傣语:青蒿),粉末绿得像翡翠。“师父说,傣医的药,讲究‘新鲜’,很多药要现采现用,放久了,灵气就散了。”

接下来的日子,阿修罗跟着善春进雨林。

他学会了辨认“糯波”(傣语:姜黄),根茎是橙黄色的,能治跌打;认识了“摆故”(傣语:巴豆),果实有毒,却能泻下通便;还学会了用“嘿罕”(傣语:草果)煮肉,既能去腥味,又能治腹痛。

善春教他“捏筋疗法”,用拇指按揉“三凹”(锁骨凹、腋窝凹、腹股沟凹),说那里是“风”聚集的地方,按通了,能治咳嗽。他还教他用“雅叫哈顿”(傣语:一种复方药),由藤黄、大麻药等七味药组成,能解百毒。

雨林里的雨,来得急。

像谁打翻了水桶,噼里啪啦地砸在树叶上,汇成水流,顺着树干往下淌,在地上积成小水洼,水里爬着红色的蚂蟥,像细线。

善春带着阿修罗采“哥麻楼”(傣语:蔓陀罗),这种花有毒,却能止痛。

他们在一棵大榕树下避雨,榕树的气根垂下来,像帘子,挡住了部分雨水。

“知道傣医为什么重视‘睡药’吗?”

善春嚼着槟榔,红汁顺着嘴角往下流,“人醒着时,心是乱的,药进不去;睡着了,心定了,药才能跟着‘风’走,到该去的地方。”

他从竹篓里拿出个陶瓶,倒出些褐色的粉末,是用“麻罕”(大黄藤)和“芽勇”(闹羊花)磨的,“这是睡药,要配着蜂蜜吃,量多了会睡死,量少了没用,得像你的刀一样,准。”

阿修罗接过陶瓶,指尖沾了点粉末,放在鼻尖闻,有股涩味,像未熟的果。

雨停时,他们发现了条蛇,是银环蛇,盘在“哥麻楼”的花丛下,蛇鳞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善春没动,只是从篓里拿出块“埋嘎筛”,点燃,烟气散开,蛇忽然躁动起来,往远处爬。

“蛇怕沉香的气。”善春说,“就像人怕你的刀,万物相生相克,药也一样。”

三个月后,澜沧江头。

黄璃淼的船刚靠岸,就看见阿修罗站在竹篱笆旁,手里拿着个竹篮,篮里装着些傣药,有切片的“亚乎鲁”(降压药),有晒干的“麻罕”,还有个陶瓶,里面是睡药。

他晒黑了,手里多了层薄茧,不再是握刀的茧,是碾药、锄地磨出来的。

“善春说,这药能治偏头痛。”他递过一包“芽帕格”(傣语:川芎),根茎上还带着雨林的泥,“用酒泡七天,睡前擦太阳穴,比针还管用。”

黄璃淼接过,放在鼻尖闻,香气比中原的川芎更烈。

“你学会了?”

“只学会了皮毛。”

阿修罗的刀还在腰间,却没以前那么亮了,像是被药香熏得柔和了些,“善春说,药和刀一样,最终要问心——刀为谁而挥,药为谁而用。”

老陈从船舱里探出头,手里拿着个椰子,已经劈好了,椰汁清亮。“再不走,苏老的熟地黄都要被张屠户泡成酒了!”

船,又合在了一起。

顺着澜沧江往下,再转进南海,往椰子岛的方向。江水混着海水,褐色渐变成碧色,像两种颜料在水里慢慢融。

阿修罗坐在船尾,用石臼碾着“莫哈蒿”,粉末绿得像雾,飘在风里。

黄璃淼靠在船头,翻着水魔法书,书页映着他的影子,刀和药,在光影里,终于不再对立。

船行半月,看见椰子树时,海又变成了琉璃色。

岛上的炊烟,还是淡青色的,带着蜜香。

苏老的药庐前,张屠户正在晒熟地黄,竹匾摆得整整齐齐,他的娘坐在竹椅上,手里绣着地黄花,针脚比以前匀了。

“黄姑娘!阿兄!”张屠户看见船,扔下竹匾就往海边跑,裤脚卷着,露出小腿上的疤痕,是挖地黄时被竹刀划的,“你们可回来了!苏老的首乌,又发新芽了!”

苏老不在药庐,在屋后的山洞里,正对着石壁上的刻痕发呆。

看见黄璃淼,他浑浊的眼睛亮了,指着新刻的一道痕:“这道是‘傣蒸’,用雨林的‘埋嘎筛’熏着蒸,熟地黄的香气更厚。”

原来善春托人送了封信,讲了傣医的炮制法,苏老看了,就加了道新工序。

“二十七道,变成二十八道了。”苏老笑得皱纹堆在一起,“药和人一样,得学新东西,才活得下去。”

黄璃淼打开陶罐,里面的熟地黄还剩小半,她递给苏老:“这是中原的做法,您尝尝。”

苏老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忽然看向阿修罗:“你身上有雨林的味,是善春的学生?”

阿修罗点头,从怀里掏出那支蛇纹竹针:“他说,您的熟地黄,配他的‘雅叫哈顿’,能治最难的‘干塔’(傣语:风塔失衡病)。”

苏老的眼睛,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