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黄璃淼动了。
她从人群里走出来，一步步走向高台，步子不快，却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的缝上，发出轻微的响。
台下的议论声，突然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柳盟主的眯着的眼，突然睁开了，像发现了猎物的狼。
“你有什么？”
黄璃淼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个陶罐，放在高台上，打开红布封口。
熟地黄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醇厚、绵长，混着蜜香和酒气，压过了台上的檀香，压过了台下的汗味，像股清泉，淌进每个人的鼻子里。药材黑如漆，亮如油，断面的金丝，在阳光下闪着光。
“百年熟地黄。”黄璃淼的声音，不大，却很清，像冰敲在玉上，“经二十七道工序，九蒸九晒，比人参补，比雪莲温。”
台下炸开了锅。
“是苏老的手艺！”
“我爷爷吃过，当年咳得快死了，就是这药救回来的！”
“这才是天下第一药！”
柳盟主的脸，瞬间涨红了，像被煮熟的虾。
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黄璃淼，声音抖得像筛糠：“妖女！你这是假药！来人，把她抓起来！”
护卫们冲上来，手里的刀闪着寒光。
但他们还没靠近高台，就被一股水流挡住了。
是黄璃淼的水魔法，地上的积水突然涌起，像道墙，把护卫们拦在外面，水墙里，还混着些细小的冰棱，闪着冷光。
“假药？”黄璃淼拿起一块熟地黄，对着太阳举着，金丝在阳光下看得更清楚了，“柳盟主不妨尝尝，苏老的熟地黄，甜如饴，没有半点杂味，你敢吗？”
柳盟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敢接。
台下的百草翁，突然喊了一声：“让我来尝！”
他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高台下，黄璃淼扔给他一块熟地黄。
他放在嘴里，慢慢嚼着，眼睛闭着，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是真的！是苏老的味道！二十七道工序，一道都不少！”
人群沸腾了。
“柳盟主心虚了！”
“他根本没有好药！”
“把他赶下台！”
柳盟主慌了，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往地上一摔，瓶里的粉末散开，带着股腥气。“给我放箭！放箭！”
总坛的墙头上，冒出些弓箭手，箭搭在弦上，对准了台下的人群。
箭还没射，就被冻住了。
是黄璃淼的冰魔法，快得像闪电。
箭身上，瞬间凝结出层冰，冰壳越来越厚，最后“咔嚓”一声，箭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
与此同时，后院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是老陈和百草翁，点燃了炸药的引线——但他们只炸了一半，另一半的引线，被他们提前掐断了，只炸塌了总坛的一角，没伤到人。
“柳盟主埋了炸药！想炸死我们！”百草翁大喊着，举起手里的引线，“大家看！这就是他的阴谋！”
人群彻底怒了。
药商们扔出手里的药材，郎中们举起手里的药箱，百姓们捡起地上的石头，一起往高台上涌。
护卫们的刀，在人群里乱挥，却挡不住汹涌的人潮，很快被淹没了。
柳盟主想跑，却被阿修罗拦住了。
阿修罗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刀身的寒气，让他浑身发抖。
“你的药，治不了你的贪念。”
柳盟主的长须，抖得像团乱草。“我……我错了……饶了我……”
毒婆婆，是被小茶扶出来的。
她的脸色，还是苍白，但已经能走路了，眼睛里有了光。
她手里拿着那套银针，走到高台上，指着柳盟主，声音沙哑，却很有力：“他……他用锁喉散害我，逼我交出毒经……大家看我的脖子……”
她解开衣领，脖子上有圈紫痕，是被药毒伤的。
小茶接着说：“婆婆用了黄姑娘的熟地黄，又扎了气海穴，才缓过来的！柳盟主的药，都是假的！他的百草丹，里面掺了泻药，吃了会拉肚子！”
人群里，有人喊：“我吃过！拉了三天三夜！”
“我也是！”
“打倒柳盟主！”
柳盟主瘫在地上，像滩烂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错了……我错了……”
护卫们，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刀，跪在地上求饶。弓箭手们，也从墙头上爬下来，抱头蹲在地上。
太阳，渐渐偏西了。
阳光照在高台上，照在黄璃淼手里的熟地黄上，黑得发亮的药材，在余晖里，像块被时光打磨过的玉。
亳州的药材市场，后来更热闹了。
百草盟的总坛，被改成了“药圣堂”，由百草翁、毒婆婆和小茶打理，专门给穷人看病，不收钱，只用药材换药。
黄璃淼留下的熟地黄，被分成了很多份，送给那些需要的人。
李明，留在了药圣堂，跟着百草翁学炮制药材，他说，要把苏老的二十七道工序，学透了，传给更多人。
老陈，还是喜欢划船，他把骆驼卖了，买了艘新船，在亳州的涡河里摆渡，船上总放着罐枸杞酒，谁渴了，都能喝上一口。
阿修罗，刀还是不离身，但刀鞘上的红绳，换成了亳州的红绸，更艳了。
他说，要陪黄璃淼，去看看中原的其他地方，看看那里的药材，那里的人。
黄璃淼的水魔法书和冰魔法书，被她用布包好，背在背上。
她站在涡河的码头，望着远处的船影，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下一站，去哪？”阿修罗问。
“去看看苏老。”黄璃淼笑了，风拂着她的发，带着药香，“告诉他，他的熟地黄，救了很多人。”
船，开了。
顺着涡河，往南，往有椰子树的地方。
水面上，漂着片枸杞叶，红得像颗小太阳，跟着船，慢慢走。
江湖路还长，药香不散。
船过淮河，水色渐绿。
像被染匠泼了半桶青汁，连风都带着水汽的软。
岸边的芦苇又高了，比草原的更密，风吹过时，叶尖扫着船板，沙沙响，像谁在暗处翻书。
“前面分岔口，往西南走，能到傣族地界。”
老陈用竹篙点着水面，涟漪一圈圈荡开，“傣医王善春，就住在澜沧江边的竹楼里，他的‘睡药’能让人醒着做梦，‘走药’能让瘫子走路，是个奇人。”
黄璃淼正对着水面展开水魔法书，书页蓝光映着游鱼，鱼群绕着船尾，像在引路。
“小茶说，善春是她师父，当年教她扎针的‘三指定位法’，就是傣医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