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无云宗,议事大殿。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宗主云渺师太,执法长老烈火道人,还有一众核心长老,个个脸色铁青,垂手立在殿下。
大殿正上方的宝座上,端坐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他身穿朴素的灰色道袍,双目开阖间,却有雷光闪动。他便是无云宗的定海神针,闭关百年的元婴老祖,玄阳真人。
“都说说吧。”玄阳真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老夫不过闭关些许时日,宗门就被人欺到家门口了?”
烈火道人“噗通”一声跪下,嵌在山壁里受的伤还没好利索,脸上满是羞愤。
“老祖!弟子无能!请老祖责罚!”
他咬牙切齿地将昨日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从封天宗的诡异出现,到剑无尘两个徒弟的邪门功法,最后到自己等人被一道气浪掀飞,颜面尽失。
“那剑无尘,原本只是青云镇一介凡人,资质低劣,毫无修为。不知怎地,竟摇身一变,成了那封天宗的宗主,手段诡异至极!”
云渺师太也躬身道:“老祖,那剑无尘便是弟子新收的徒儿柳如霜的旧日婚约对象。据如霜所言,此人经脉尽断,早已是废人一个。如今这般行事,弟子斗胆猜测,他要么是被什么老魔夺舍,要么就是背后有高人操控,拿他当个幌子!”
玄阳真人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殿内只剩下“笃、笃”的声响。
他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猜测,而是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冷意:“就在昨日,此地万里灵气,曾被一股力量抽之一空。老夫正在冲击元婴中期的关口,被那股力量一搅,险些道基崩溃,走火入魔。”
他抬眼,目光如电,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那股力量,可是来自对面那座荒山?”
烈火道人浑身一颤,连忙叩首:“回老祖,正是!那魔头……不,那剑无尘,只是一握手,就……就抽干了所有灵气,我等的法宝飞剑,全都成了废铁!”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一握手便抽干万里灵气?这……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化神期的前辈,也做不到这般地步吧?”
“难道……是合体期的大能路过此地?”
一位心思活络的长老站了出来,拱手道:“老祖,此事太过蹊跷。那背后之人既然有如此通天手段,为何不直接抹去我无云宗,反而只是羞辱我等?这不合常理。”
“依弟子之见,对方或许有所顾忌,不愿真身露面。我们不如联合天剑门与百花谷,三宗合力,请出他们的老祖一同前往。届时三位元婴齐至,就算对方是合体大能,也得给几分薄面,问个究竟!”
“没错!不能让我无云宗一家承担这风险!”
“联合!必须联合!”
殿内众人纷纷附和,昨天被吓破了胆,现在谁也不想再当出头鸟。
“不必。”
玄阳真人冷哼一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我无云宗立派千年,何时需要看他人脸色行事?联合?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玄阳无能,连家门口的宵小之辈都摆不平?”
他站起身,一股属于元婴真人的庞大威压笼罩全场。
“老夫倒是要亲眼去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敢在我无云宗的山门对面,如此撒野!”
见到老祖动了真格,殿内众人顿时精神大振。
“老祖英明!”
“区区藏头露尾之辈,岂是老祖的对手!”
柳如霜站在人群后方,听到老祖要亲自出手,攥紧的拳头也松开了些。她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又有一丝复杂。
她不信剑无尘能有这般本事。一定是那个躲在背后的高人!如今老祖出马,定能将那高人揪出来,到时,剑无尘这个傀儡,这个废物,还能剩下什么?
“走!随老夫去会会他!”
玄阳真人一声令下,化作一道长虹冲出大殿。
身后,云渺师太、烈火道人等一众长老弟子,浩浩荡荡跟了上去。上百道剑光再次划破长空,气势汹汹地杀向了对面那座孤零零的灰色山头。
封天宗大殿门口。
剑无尘正看着韩林和姜红衣。
韩林盘膝而坐,周身灵气形成一个小型漩涡,他那浮肿的身体已经消退不少,皮肤表面泛着一层宝光。
姜红衣则单手拄着那根废铁条,另一只空袖管无风自动,一股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意萦绕其上。
察觉到远方那上百道不加掩饰的杀气,两人同时睁开眼,神色凝重地站到了剑无尘身后。
“师父,他们又来了。”姜红衣声音冰冷。
剑无尘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抬头。他只是看着天边的一抹流云,仿佛那百道剑光,还不如那片云彩值得一看。
很快,玄阳真人率领无云宗众人,再次降临在封天宗上空。
这一次,他们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将整座荒山团团围住。
“老祖,就是他!就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子!”一名昨日被打伤的弟子指着剑无尘,眼中满是怨毒。
玄阳真人目光如炬,落在剑无尘身上。他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三遍,眉头越皱越紧。
凡人。
真真正正的凡人。
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肉身强度也与常人无异。这样一个人,别说抽干万里灵气,便是一个练气一层的修士都能轻易取其性命。
“你确定,昨日是他动的手?”玄阳真人侧头问身旁的烈火道人。
烈火道人被问得一滞,迟疑道:“回老祖,他……他当时确实只是抬了抬手。但那股力量,绝非他本人所能拥有!定是那背后高人借他身躯施展的神通!”
云渺师太也赶紧补充道:“老祖,此子就是柳如霜那徒儿的前未婚夫,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绝无可能是他自己的力量!”
玄阳真人点了点头,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对方果然是不愿露面,只派了一个傀儡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运足灵力,声音朗朗,传遍四方。
“不知是哪位道友在此清修?在下无云宗玄阳,我等两宗比邻而居,本该和睦相处。道友昨日出手,抽我宗门灵脉,伤我门下弟子,未免有些过了吧?”
他姿态放得不算低,语气中带着质问,但也没有直接撕破脸。这是元婴修士之间的对话方式,先礼后兵。
“我等并非不讲道理之人。道友若是有什么误会,不妨现身一见,你我把话说开。如此藏头露尾,借一凡人傀儡行事,岂是高人所为?”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息。
然而,山顶上,剑无尘依旧负手而立,看着天边,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韩林和姜红衣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无云宗众人脸上的表情,从戒备,慢慢变成了不耐,最后化作了愤怒。
“这算什么?把我们晾在这里?”
“太不把老祖放在眼里了!”
“肯定是怕了!不敢出来了!”
玄阳真人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去。他自报家门,对方却置若罔闻,这已经不是羞辱,而是赤裸裸的无视。
他看着下方那个白衣青年,对方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让他心头火气升腾。
一个傀儡,也敢如此倨傲?
“好!好一个闭门不见!”玄阳真人怒极反笑,“既然道友不肯赏脸,那老夫只好自己动手,请你出来了!”
他不再废话,周身气势节节攀升,元婴期的威压如同山岳,朝着下方狠狠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