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真人的怒火如实质般灼烧着空气,他松开手,柳如霜瘫软在地,泣不成声。周围的无云宗弟子们,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包扎伤口,更多的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昔日的天之骄女,此刻却成了宗门灾祸的源头。
“老祖,现在说这些也无用了。”烈火道人挣扎着爬起来,他的一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我们,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是啊老祖,那人举手投足间便能废掉我等修为,这已经不是元婴期能做到的了。”另一位金丹长老面如死灰,他丹田内的金丹布满了裂纹,百年苦修毁于一旦。
绝望的气氛在大殿中蔓延。他们是方圆万里的霸主,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连对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到,就被集体打回了老家,还摔得七荤八素。
就在这时,一名年轻的内门弟子忽然鼓起勇气,跪地叩首道:“老祖!弟子有一言!我们……我们或许可以请大师兄回来!”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
“大师兄?”云渺师太喃喃道,“你是说,赵无极?”
“正是!”那弟子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希冀,“大师兄十年前外出历练,当时便已是合体期大圆满!他说要去寻觅突破出窍期的机缘。如今十年过去,以大师兄的天纵之资,说不定……说不定早已功参造化!若有大师兄归来,定能为我宗门讨回公道!”
“对啊!还有大师兄!”殿内众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附和起来。
玄阳真人眼中也闪过一丝光亮。赵无极,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也是无云宗千年来最杰出的天才。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传音玉符,上面刻着“无极”二字。他将灵力缓缓注入其中,玉符亮起微光。
“无极,宗门有难,速归。”
他对着玉符沉声说道。然而,玉符上的光芒闪烁了几下,便迅速黯淡下去,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玄阳真人又试了几次,结果都是一样。他颓然地放下手,玉符冰冷,毫无声息。
“联系不上……”他声音沙哑,殿内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一盆冷水浇灭。众人再度陷入死寂。
是夜,月色清冷。柳如霜的住处,一间雅致的阁楼里。
她盘膝坐在蒲团上,试图运转功法,吸纳天地灵气。可心神不宁,灵气入体便散,根本无法在经脉中形成周天循环。她现在不过是炼气期的修为,连门中普通的外门弟子都不如。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那座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的灰色山头,心乱如麻。
为什么?剑无尘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厉害?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过往的画面。青云镇的溪水边,那个清秀的少年会为她编织柳条环,会把打来的山鸡烤得最香的那块腿肉留给她。他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那时候的他,虽然资质平庸,无法修炼,却用自己所有的方式对她好。她也曾以为,自己会嫁给他,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可仙缘降临,她被无云宗选中,她的人生轨迹彻底改变。她开始看不起那个只能在凡尘中打滚的少年,觉得他配不上未来的自己。所以她去退婚,说出了那些伤人的话。
她本以为他会愤怒,会不甘,会纠缠不休。可他没有。他只是平静地答应了,平静得让她感到陌生。
直到昨天,直到今天。她才明白那份平静的背后是什么。
那是一种俯瞰。一种神明对蝼蚁的俯瞰。
他看她的眼神,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温柔和珍视。那是一种纯粹的漠然,仿佛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一粒尘埃。在他的世界里,她柳如霜,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难道……他这么多年,一直在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了。不可能!一个人怎么可能伪装十几年?他对她的好,难道都是假的吗?
柳如霜心口一阵刺痛,她紧紧抱住自己,眼中满是迷茫和悔恨。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就在无云宗上下人心惶惶之际,第二天一早,一道青色的流光从天边而来,落在了无云宗的山门前。守山弟子不敢怠慢,连忙通报。
片刻后,玄阳真人亲自将一位身穿青色八卦道袍,仙风道骨的老者迎进了议事大殿。
“天风道友,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玄阳真人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只是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来者正是附近另一大宗门“天风谷”的老祖,天风道人,修为已至化神初期,与玄阳真人在伯仲之间。
“玄阳道兄,你这脸色可不太好啊。”天风道人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笑呵呵地坐下,“老道我昨天夜观天象,发现你这无云宗上空灵气紊乱,煞气冲天。今天闲来无事,便过来看看。听说……这几天你们无云宗,跟对面那个叫什么封天宗的,有点过节啊?”
玄阳真人闻言,老脸一红,长叹一声:“道友就别取笑我了。唉,别提了,这次是踢到铁板了,对面那是扮猪吃老虎啊!”
“哦?有这种事?”天风道人故作惊讶,“这方圆万里,哪个宗门,哪个老祖什么修为,你我心里不都有数吗?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这么厉害的宗门,连你玄阳道兄都吃了亏?”
“那小子诡异得很!”玄阳真人一说起这个就来气,“方圆百里都知道,那叫剑无尘的小子,就是个凡人。可听宗门弟子说,就这几天,他突然变得很诡异。有人说他背后有高人,有人说他是个傀儡。可老夫昨日亲自带人前去,连对方一招都没接下……”
他把事情的经过又简略说了一遍,听得天风道人眉头紧锁。
“随手一挥,就击退上百修士,其中还包括你一位元婴真人?”天风道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这等手段,确实不是我等能够想象的。”
他沉吟片刻,说道:“玄阳道兄,此事非同小可。一个来历不明的强者盘踞在你宗门对面,始终是个隐患。要不,老道我陪你走一趟,再去会会他?你我二人联手,就算对方修为高深,想来也会给几分薄面。”
玄阳真人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天风道友,多谢你的好意。但那人行事太过霸道,喜怒无常。我们现在连他的底细都没摸清,再去恐怕只会自取其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先不要打草惊蛇。我已派人去查探那剑无尘的过往,看看能不能找出些蛛丝马迹。我们继续摸一下他的底细,从长计议。”
天风道人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也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就在无云宗和天风谷两位老祖密谋对策之时,封天宗的大殿里,却是一片宁静。
剑无尘依旧坐在那张冰冷的石台上,闭目养神。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殿角处正在调息的姜红衣,淡淡开口:“红衣。”
姜红衣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恭敬行礼:“师尊有何吩咐?”
“去倒杯水来。”
“是。”姜红衣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去殿外引来一捧山泉,用一个粗陶碗盛着,小心翼翼地递到剑无尘面前。
剑无尘接过水碗,却没有喝,只是看着碗中清澈的水面。
“修炼如何?”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