夯子加快了脚步,肩上挑着担子,走得虎虎生风。
院门被推开,一群人涌了出来——夯子爹娘,夯子媳妇,还有两个小儿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夯子爹迎上来,接过他肩上的扁担。
夯子媳妇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看着自家男人,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说什么。
夯子大步上前,一把抱起跑过来的两个小子,又看了看旁边的大丫,咧嘴笑了:
“爹回来了!想爹没有?”
“想了!”三个娃齐声说。
夯子把娃放下,从担子上解下一个大包袱,走进屋里。
夯子把包袱放在炕上,解开绳子,一样一样往外掏东西。
“这是给爹的——”一件厚厚的棉袄,藏青色的面料,崭新的。
夯子爹接过棉袄,手有些抖,摸了摸,又摸了摸,眼眶红了。
“这是给娘的——”一件花棉袄,红底碎花,喜庆得很。
夯子娘接过,眼泪当时就下来了:“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娘,不多。”夯子又掏出几样东西,“这是给大丫的——”一个红色书包,两本新本子,几支铅笔。
大丫眼睛都亮了:“爹,这是给俺的?”
“对,给你的。明年你就要上学了,背这个去。”
大丫抱着书包,舍不得撒手。
夯子又掏出两个书包,递给两个儿子:“这是你俩的。等你们长大了,也背这个去上学。”
两个小子接过书包,虽然还不知道上学是啥,但看着姐姐那么高兴,也跟着傻乐。
最后,夯子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媳妇:
“里面有你和孩子们的衣服,还有这些,你都拿着。”
媳妇接过,打开一看——四件崭新的衣裳旁边放着的是一沓钞票,整整齐齐,少说有几百块。
“这么多?”媳妇愣住了。
夯子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
“这都是我这一年挣的。除了给家里买的东西,还剩这么多。你拿着。”
媳妇攥着那沓钱,手微微发抖,眼眶又红了。
就在这时,夯子一拍脑袋:
“对了,还得去买肉!”
他转向媳妇:“你拿着钱,明天去镇上买几斤猪肉,再买只鸡,咱们好好过个年!”
媳妇点点头,把钱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我去烧水,你先歇着。”
夯子家堂屋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夯子爹坐在上首,抽着旱烟,看着自己这个二小子,眼里满是欣慰。
“老二啊,”他开口说,“你这一年,出息了。”
夯子挠了挠头:“爹,不是我出息了,是城里的机会多。您是没看见,城里那工厂,一排一排的,大得很!俺就在里面干活,一个月能挣几十块。要不是俺没文化,还能挣更多。”
夯子娘在旁边擦着眼泪:“好啊……好啊……以前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也落不下几个钱。现在你进城了,咱家的日子好过多了……”
夯子点了点头:“娘,您说得对。现在城里的活多,机会多。咱们元首好啊,让咱们老百姓有活干,有钱挣。俺那小工厂的老板,一开始还想克扣工钱,被劳动局罚了几回,现在老老实实的,每个月准时发钱,不敢拖一天。”
夯子爹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老二,你说……我能不能也进城?”
夯子愣了一下:“爹,您?”
夯子爹摆摆手:“不是我,是你哥。你哥一家在村里,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你回头跟你哥说说,让他跟你进城,干一年试试。”
夯子点点头:“行!我明天就跟哥说。”
第二天,大年二十八。
夯子提着一个包袱,去了隔壁堂哥家。
堂哥一家正围在火盆边烤火,见夯子进来,连忙招呼他坐下。
“哥,”夯子把包袱放在桌上,“这些东西,给你家娃的。”
堂哥打开包袱——里面是几件小孩的衣裳,还有一包糖果。
“这……这怎么好意思……”堂哥有些手足无措。
夯子摆摆手:“哥,别客气。咱们是一家人。”
他坐下来,认真地看着堂哥:
“哥,我跟你说个事。明年,你也跟我进城吧。”
堂哥愣住了:“进城?”
“对。”夯子说,“你是没看见,城里现在机会多得很。那些工厂,天天招人。只要肯干,一个月能挣几十块。比在村里种地强太多了。”
堂哥的眼神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可我……我没文化,啥也不会……”
“没事!”夯子说,“工厂里的活,都是简单的,一看就会。我刚开始也不会,干几天就熟了。哥,咱们元首好,让咱们老百姓有活干,有钱挣。你进城干一年,比你种三年地挣得还多。”
堂哥看向自己的媳妇,媳妇冲他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堂哥咬了咬牙:“好!过完年,我跟你进城!”
夯子笑了,从兜里掏出几颗糖,递给堂哥的孩子们:
“来,吃糖!这是城里的糖,可甜了!”
孩子们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了缝。
“甜!”一个小子大声说。
“真甜!”另一个也跟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