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下方净水寺弟子几乎伤亡殆尽,赵宗主与吕长老若在,岂会坐视?而正面战场已至如此绝境,
摇摇欲坠,他们若是有驰援之力,又为何迟迟不至?
而成骄刚才所描述的“两败俱伤后一并剪除”的景象,虽显卑劣阴毒,但并非绝无可能……
想到这里,一丝冰寒的动摇,伴随着经脉灼烧的剧痛,悄然蔓延。
他目光下意识地掠过下方,那苦苦支撑的明承、明琰,掠过那尸山血海,掠过远处硝烟弥漫的天空。
难道……我们此刻拼尽一切的抵抗,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人局中的棋子?
是一个被用来消耗大佛寺力量的诱饵?
“呵……”
然而,就在这丝动摇即将扩散的刹那,筑心却低低地笑了起来。
起初只是压抑的轻笑,随即变成放声的、充满嘲讽意味的大笑,笑得他伤口崩裂,血沫从嘴角溢出,
却依旧笑得畅快淋漓。
“成骄!收起你这套拙劣的把戏!”他笑声骤止,眼中那瞬间的迷茫被更甚以往的磐石般的坚定所取代,
甚至燃起一种洞悉的锐光,“我为何要信他们?就凭赵宗主在东域的名声,
在无求手中救下萍水相逢的我们。敢在万佛大会上,与你家大佛寺方丈据理力争!敢戳穿大佛寺的,
阴谋诡计!”
说到这里,他手中月牙铲微微抬起,银光虽弱,却凝聚不散,直指成骄。
“不错!听了你刚刚这番话,我的确是有过疑虑!但若要在你们与赵宗主之间做选择——”筑心的声音,
陡然拔高,字字如凿,敲击在布满血色的空气里:
“我宁可相信他们!
看看你,看看柱林!相互勾结,戕害同修,为一己私欲,不惜让千年古刹沦为修罗场,使多少弟子,
魂飞魄散!满口慈悲佛号,肚子里却尽是狼藉龌龊!
而与你们这等卑劣之徒相比,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相信他们!”
筑心微微一顿,继续说道:“而他们此刻未至自有其缘由与布置!或许是在拔除你等布下的其他暗桩,
或许是另有要务牵制!”
筑心目光如电,仿佛要刺穿成骄强装的镇定,“总之,我相信的,不是他们一定会来救我赤晶寺,
而是我相信,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与你这等只知蝇营狗苟、背信弃义的卑劣之徒,
不在一个境界!还想挑拨离间!你以为我会中计吗?”
成骄的脸色在筑心铿锵的话语中,变得愈发阴沉难看,尤其当筑心提到“其他暗桩”时,他眼底极快地,
掠过一丝惊疑。
因为筑心的话,戳破了他挑拨的意图,更隐隐触及他内心深处某种不确定的担忧,难道赵天一他们,
真的在别处进行着更致命的行动?
“冥顽不灵!自寻死路!”
成骄恼羞成怒不再多言,骨杖之上残留的幽光疯狂汇聚,那凄厉的嚎哭之音再起,虽不复全盛之威,
却更添穷途末路的疯:“既然你执意要给赤晶寺陪葬,本座便成全你!
待你魂飞魄散,再看你所谓的‘信任’,能否——从那黄泉之下,爬上来救你,就那些净水寺的僧兵!”
“那便,接着战!”
筑心毫无畏惧,压下心中所有因成骄之言而泛起的最后一缕波澜。
信任一旦选择,便无需再疑。
纵然赵宗主与吕长老最终真的别有考量,他筑心今日为护山门抗邪魔而死,亦是求仁得仁无愧于心!
他再度催动体内那早已枯竭见底的力量,混合着鲜血与信念,注入月牙铲中,
便迎向成骄那饱含怨毒与杀意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