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辈愿意。”他缓缓开口,而这四个字说出口时,他觉得心中那块压了二十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言罢,他便再次闭上了眼睛,并且将识海完全放开。
没有抵抗,没有隐瞒,所有的记忆与念头、以及秘密,都如同一本被打开的书,呈现在乾天九面前。
见状,乾天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
然后,他便将神识探入厉千山的识海。
而随着,乾天九的神识,探入厉千山的识海深处,乾天九便看见了,那个雨夜,看见了当初厉千山,
发现了路边奄奄一息的老僧后,毫不犹豫地蹲下身去,掏出丹药塞进老僧口中。
而那丹药是他身上仅有的几枚,他却连犹豫都没有。
他看见了老僧临死前的面容,看见了那双浑浊却清亮的眼睛,看见了那最后一丝光亮——那是信任,
是将毕生所托付给一个陌生人的信任。
而他还看见了无数个深夜,厉千山关上洞府的门,封死所有缝隙,在黑暗中修炼大悲金身诀。
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那些撕心裂肺的时刻,他一个人扛了过来。有好几次,他疼得几乎昏死过去,
咬着牙硬撑着没有倒下。
因为他知道,一旦倒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而他还看见了厉千山心中的恐惧——害怕暴露,害怕被追杀,害怕连累别人,害怕自己多年的坚持,
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他看见了他心中的渴望——渴望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活下去的地方,渴望一个可以不用再躲藏的身份,
渴望有人对他说一声“你做得很好”。
乾天九终于收回了神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那沉默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可疑之处,而是因为他看见的东西,
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看见的不是一个探子的伪装,不是一个骗子的谎言,而是一个人一个在黑暗中独自走了很久的人,
终于看见了光。
“你的识海里,”乾天九缓缓开口,“有很多恐惧。”
厉千山低下头:“是。”
“还有很多孤独。”
厉千山沉默。
“但你从未想过放弃。”
厉千山抬起头,看着乾天九。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他没有哭。
乾天九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但厉千山看见了。那是他来到沙海城后,
第一次看见有人对他这样笑。
“你先前所说的,本座信了。”乾天九道,“因为,你的识海之中的记忆,做不得假。”
他顿了顿,又道:“欢迎加入我通天教。”
厉千山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而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了一声:“谢谢!”
而见状,乾天九点了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
只听,一道粗犷的声音,便忽然从高台另一端炸响,如同惊雷滚过天际!
“老乾!老乾!你这老东西,果然在这!端木青那小子说的那个大乘境修士,人在哪呢!”
那声音中气十足,震得高台上的灵火都晃了三晃。厉千山只觉耳膜嗡嗡作响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而随着声音的落下,便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随其后。
而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同时伴随着一股极强的压迫感,这让厉千山的瞳孔微缩——因为,
这种压迫感,他在熟悉不过了,而那是同为炼体修士,身上特有的压迫感!
只是,此刻已然来到他身后那人给他的压迫感,却比他自身的压迫感,强上了百倍,千倍,甚至说,
万倍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