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说到这里,厉千山的目光,突然变得悠远,仿佛正在看着远方,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大佛寺独霸西域这么多年,如今净水寺公开与他们翻脸,牵头所组成的寻路盟,更是打了他们的脸。
尽管此刻的西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大佛寺决定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们一定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而一旦大佛寺动手,整个西域都会被卷入漩涡。”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晚辈实力低微,又身藏佛门顶尖功法,一旦暴露,
必是大难临头。
晚辈需要一个靠山,一个不惧大佛寺的靠山。”
他抬起头,看着乾天九,一字一顿:“而经过深思熟虑,通天教,便是晚辈唯一的选择。”
夜风拂过高台,将灵火吹得摇曳不定。
远处,羽化战区比试的轰鸣声隐约传来,夹杂着修士们的呐喊和喝彩。但此刻在这高台之上,一切,
都显得格外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乾天九沉默了很久,侧脸在高台边缘灵火的映照之下忽明忽暗,看不清表情。
厉千山坐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手心全是汗,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不知乾天九在想什么,不知自己的命运将会如何。
他只能等。
良久,乾天九转过身来。
“你刚刚的回答,本座信了,但只信了七分。”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如水,“还有三分,本座需要确认。”
厉千山一怔,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乾天九看着他,目光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涌动。“不知,你可愿开放识海,
让本座一探?好让本座完全相信!”
厉千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地拽入深渊。
开放识海。
这四个字,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将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秘密、所有的念头、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脆弱,全部暴露在对方面前。
而自己将没有隐私,没有遮掩,就如同赤身裸体站在对方面前。
厉千山的脸色变了。
只见他的嘴唇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指节被捏得发白。他的额头开始沁出细密的汗珠,
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沉默了。
夜风拂过,吹动他的发丝。
灵火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高台的地面上,孤单而瘦削。
他想起了施慧,想起了那个雨夜,想起了老僧临终前那双浑浊却清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信任。
而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僧,将毕生所托付给他,只因为“施主是好人”。
他又想起了自己这些年的日子。
每一个深夜,他关上洞府的门,封死所有缝隙,在黑暗中偷偷运转功法,修炼体魄!
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那些撕心裂肺的时刻,他一个人扛了过来。他不敢告诉别人,不敢让人知道,
甚至不敢在白天修炼,生怕一丝金光泄露出去。
他太累了。
他太想有一个地方,可以光明正大地活着。不用躲躲藏藏,不用提心吊胆,不用在每次有人靠近时,
都下意识地将玉简藏到储物袋最深处。
而现在,这个机会就在眼前。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看向乾天九。而乾天九的眼睛依旧平静,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只是在等待。
见状,厉千山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可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如同雨后的天空,澄澈而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