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康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是,老奴记下了。”
王刚躬身应下,再度隐入阴影之中。
苏康在石凳上坐下,望着皎洁的明月,思绪不由得飘远。
穿越之前,他不过是个寻常上班族,终日奔波劳碌,忧心的不过是房贷、生计等琐碎之事;可穿越而来,身处这波谲云诡的朝堂,忧心的却是生死存亡、权谋争斗,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步步惊心。
有时他也会暗自思忖,若当年未曾踏入这权谋之路,安分守己做个富家翁,守着苏家的产业,是否会活得更轻省、更自在些?
可转念一想,他便轻轻摇了摇头——这世道,无权无势,纵使坐拥万贯家财,也不过是待宰的肥羊,任人欺凌。
苏记集团能有今日的规模,靠的岂止是他的经营之术,更离不开这些年他暗中织就的庞大关系网,以及精心蓄养的谍报与护卫力量。
苏康抬眸望月,眼底闪过一丝期盼。
快了,再过不久,他们便能摆脱这朝堂的纷争,寻得一处安稳之地,过上平静的日子了。
此刻,太子府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陈平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神色恭敬而拘谨。
“苏康应下菊宴了?”
太子端坐在主位上,缓缓开口问道,语气平淡无波。
“回殿下,苏大人已然应下,言明五日后必赴宴。”
陈平连忙躬身回禀。
“善。”
太子浅啜一口清茶,语气中带着几分满意,“昨夜那出戏,他可有什么异样反应?八个人都没能困住他,倒是让他看清了你的本事,也看清了本宫的用意。”
“回殿下,苏大人并未动怒,反而放了属下派去的人,还让他们带话,讥讽下官办事不够周密,手下班子太过粗陋。”
陈平低声回禀,语气中带着几分愧色。
太子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倒是个有脾性的,这般有本事又有脾气的人,才是可用之才。此类人,不宜逼得太紧,当缓缓图之,让他自行抉择出路,方能心甘情愿为本宫所用。”
“殿下高明。”
陈平连忙躬身附和,又迟疑着问道,“殿下,那晋王那头……近日也在暗中笼络朝臣,咱们要不要多加防备?”
“老二?”
太子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瞬间冷淡下来,眸色中闪过一丝不屑,“他虽也在笼络人心,却终究成不了大器,不必急于一时。待本宫坐稳储君之位,稳固了权势,这些跳梁小丑,一个也逃不脱本宫的掌控。”
“殿下圣明,属下谨记殿下教诲。”
陈平躬身行礼,语气愈发恭敬。
一日后,日暮时分,武陵城。
鲁琦手持一封密信,细细阅毕,神色愈发沉凝,指尖微微收紧。
阎武侍立在他身侧,见他神色不对,便轻声问道:“东家有何吩咐?”
“加紧筹备南下之事,不得有半分延误。”
鲁琦将密信递到阎武手中,沉声道,“京城恐将生大变故,东家已有意南下安南——那是大乾国南方的偏地,安南城离咱们武陵不过数十里路程,往来便捷,日后两地便可相互呼应、互为支撑。昨日太子还派了八名黑衣人前去试探东家,可见京城的局势,已然越来越紧张了。”
阎武接过密信,快速阅罢,眉峰紧紧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这般急切?竟派了八人?没伤着东家吧?”
“放心,吉果、阎方他们身手不凡,王刚也带了手铳在旁护卫,东家自然无碍。”
鲁琦缓缓说道,“东家既已下了吩咐,咱们照办便是。水泥路的修缮、护卫队的操练、粮草的囤积、火器的筹备,这几样缺一不可,务必尽快落实。穆林已然遣阿强回来了,便是为了助咱们加紧筹备此事。”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阎武重重点头,转身便要离去,走了两步,却又止步回望,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那兰兰她……如今还在京城,会不会有危险?”
“东家心思缜密,自会护持兰兰小姐周全,不必你我多虑。”
鲁琦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咱们守稳武陵这方根基,把南下的事宜筹备妥当,便是对东家最大的助益。”
阎武闻言,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再度重重点头,大步转身而出,步履匆匆地去安排各项事宜。
翌日,天将破晓,苏康已然整理好官服,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
他转身走出内院,伯爵府门前的马车早已等候就绪,吉果和阎方身着劲装,骑马护在马车两侧,神色警惕;其余护卫则分散在四周的暗处,暗中警戒,以防不测。
今日,仍是上朝日。
车帘缓缓垂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马车轱辘缓缓转动,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平稳地驶向宫门。
车辕之内,苏康闭目养神,神色依旧平静,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这世道,人心叵测,权谋诡谲,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思虑良久,他准备退守安南之事,今日,也该见分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