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全球指挥中心：当北京时间成为世界时间
纽约时间14日晚上8点，北京时间15日上午9点。
全球金融安全峰会将在12小时后开幕，而拆除逻辑炸弹的安全窗口将在6小时后开启——纽约时间15日凌晨3点至上午9点，北京时间下午3点至晚上9点。
由于中国团队发现了大部分炸弹位置并主导了逆向分析，联合国金融稳定委员会决定将全球应急指挥中心设在云海修复中心。这既是对中国技术的认可，也是一份沉重的责任。
修复中心的会议厅被临时改造成联合指挥中心。大屏幕被分成十几个区域：左上角是全球86家银行的状态监控，右上角是各国技术团队的实时画面，中间是倒计时器——05:59:47。
陶成文被任命为联合行动总指挥，张帅帅担任技术总协调。此刻指挥中心里聚集了来自17个国家的技术专家、安全官员和翻译人员。不同语言、不同口音的交流声混成一片低沉的嗡嗡声，像是一个巨大的蜂巢。
“确认所有团队就位。”张帅帅对着麦克风说，“重复一遍行动规则：窗口开启前不得接触任何可疑代码；窗口开启后按照预定顺序拆除；每个拆除动作必须双人确认；遇到任何异常立即停止并报告。”
屏幕上，各国团队纷纷打出“Ready”的手势。
魏超负责安保，他带着人在修复中心内外布置了三层防线。“教授的学生”可能随时变卦，甚至可能在窗口开启前就引爆炸弹作为警告。
张斌坐在观察席上，面前有两台显示器：一台显示全球行动状态，另一台是医院ICU的实时画面——危暐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监控设备，但坚持要求全程观看行动。
“他还能撑多久？”张斌问旁边的曹荣荣。
曹荣荣看了眼医学数据：“医生说随时可能心脏骤停。铊中毒导致的心肌损伤是不可逆的，他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支撑。”
倒计时器跳动：05:43:12。
（二）病床上的眼睛：当罪人见证救赎
医院ICU里，危暐的情况比看起来更糟。
铊中毒已经损害了他的视神经，视野变得模糊，只能看到大屏幕上的光影晃动。神经损伤让他的双手不停颤抖，连握住呼叫按钮都困难。医生在他的输液里加入了强心剂和神经兴奋剂，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药物会加速心脏衰竭。
“把屏幕……调亮一点。”他嘶哑地说。
护士调整了屏幕亮度和对比度。现在他能勉强看清指挥中心的画面了。
他看到陶成文站在总指挥台前，表情凝重但坚定。看到张帅帅在技术台前快速操作，额头渗出汗珠。看到来自世界各地的面孔，那些他曾经视为“目标”或“敌人”的人，现在正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而努力。
“真讽刺……”他喃喃自语，“我教出来的怪物……现在要全世界来收拾……”
护士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俯身问：“您需要什么吗？”
“不用……就这样……看着。”危暐闭上眼睛，保存体力。他知道关键时刻可能需要他的指导，虽然他的大脑也开始迟钝——铊会影响短期记忆和逻辑思维。
他想起四年前在KK园区教“学生”的时候。那时学生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天赋但急于求成。危暐教他编程、教他心理学、教他如何设计完美的诈骗系统。学生学得很快，甚至开始提出自己的改进方案。
“老师，为什么不设计一个可以自我进化的系统？”学生曾问，“像病毒一样变异，让防御系统永远追不上。”
危暐当时回答：“因为失控的系统会反过来吞噬设计者。我们要的是精确控制，不是毁灭。”
学生不以为然：“控制是弱者的思维。真正的力量是释放，是让系统自由生长。”
现在，学生设计的“逻辑炸弹”正在全球金融系统中自由生长，而危暐躺在病床上，试图用最后的力量阻止它。
倒计时器跳动：05:01:36。
（三）第一颗炸弹：当意外提前发生
纽约时间14日晚上10点17分，距离安全窗口开启还有4小时43分钟。
日本东京，三菱日联银行数据中心。
“发现异常！”日方技术员突然大喊，“3号备份服务器出现不明进程，CPU占用率100%！”
张帅帅立即调取该服务器监控：“什么进程？”
“名称伪装成系统更新程序，但数字签名异常。它在……它在尝试连接外部网络！”
按照预案，发现异常应立即隔离。但日本技术员的操作慢了一秒——就在他点击“断开网络”的瞬间，服务器屏幕变成一片血红，上面跳出一行字：
“提前的礼物。第一个。”
紧接着，整个数据中心的警报响起。3号备份服务器开始向同一机房的其它服务器发送垃圾数据包，网络带宽瞬间被占满。
“是逻辑炸弹！提前触发了！”日方指挥官惊慌地报告。
陶成文立即下令：“启动应急预案A！物理隔离受影响区域！”
但已经晚了。病毒般的程序通过内部网络蔓延，三分钟内感染了十二台服务器。这些服务器开始向银行的对外支付接口发送伪造的交易请求。
第一笔异常交易：从某个企业账户转出5000万美元到巴哈马的一个账户。
第二笔，第三笔……短短十分钟，超过两百笔异常交易被发出，涉及金额超过三十亿美元。
“关闭所有对外支付通道！”陶成文吼道。
“不能关！”美方代表反对，“关闭支付系统会影响正常交易，引发恐慌！”
“不关会有更多钱被转走！”
就在争吵时，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代表三菱日联银行的图标从绿色变成红色，然后开始闪烁——这意味着该银行的支付系统已经部分瘫痪。
更糟糕的是，连锁反应开始了。与三菱日联有实时支付往来的其他银行，开始收到异常交易请求，系统出现混乱。
倒计时器还在跳动：04:28:51。
但第一颗炸弹已经提前爆炸。
（四）危暐的分析：当师徒默契成为武器
“这不是意外。”危暐在病床上听到消息后说，“学生故意的……他在测试我们的反应。”
张斌通过专线问：“测试什么？”
“测试我们是否真的会按约定等窗口。”危暐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在逼我们提前动手……这样他就有理由说我们违约……提前引爆所有炸弹。”
“那我们该怎么办？”
“等。”危暐坚定地说，“不管发生什么……等窗口。他只是在试探……如果我们不动，他会继续等窗口。”
这个判断风险极大。如果危暐判断错误，学生真的提前引爆所有炸弹，全球金融系统可能在几小时内崩溃。
陶成文面临抉择：相信危暐对学生的了解，还是相信常规判断。
“所有团队注意，”陶成文最终下令，“保持原计划，窗口开启前不得采取任何主动措施。但加强监控，记录所有异常，为窗口开启后的行动做准备。”
命令下达，但质疑声四起。尤其是日本团队，他们的银行正在遭受攻击，每一秒都在损失巨额资金。
“我们不能坐视不管！”日方代表几乎在吼叫。
“如果现在动手，其他85颗炸弹可能同时爆炸。”陶成文冷静回应，“你们损失的可能是几十亿，但如果全球支付系统瘫痪，损失将是几十万亿。”
这是一个残酷的计算：用一家银行的损失，换取全球系统的安全。
日方沉默了。他们知道陶成文是对的，但接受这个现实需要极大的勇气。
倒计时器跳动：03:59:47。
安全窗口还有四小时开启。
（五）全球压力：当政治介入技术
纽约时间晚上11点30分，距离窗口开启还有3.5小时。
压力开始从技术层面向政治层面转移。多个国家的财长、央行行长致电指挥中心，询问进展，表达担忧。美国财政部甚至提出要接管指挥权。
“中国团队缺乏处理全球危机的经验。”美方代表在加密视频会议中说，“这应该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或美联储主导的行动。”
陶成文回应：“发现炸弹的是我们，逆向分析的是我们，与学生谈判的也是我们。如果你们有更好的方案，请提出来。”
美方沉默了。事实是，在过去的72小时里，中国团队锁定了58颗炸弹的位置，而其他所有国家加起来只找到了7颗。
“但你们让日本银行承受损失，这需要政治授权。”美方代表说。
“那就请你们的政治家授权。”陶成文不客气地说，“现在是技术战，不是政治秀。每一分钟争论，炸弹就多一分钟扩散。”
会议不欢而散。但政治压力确实影响了行动。一些国家的团队开始私下行动，试图提前拆除他们发现的炸弹。
“德国团队正在尝试隔离炸弹程序！”程俊杰监测到异常。
“阻止他们！”陶成文下令。
但已经晚了。德国团队对他们发现的一颗炸弹进行了试探性操作，触发了隐藏的防御机制——那颗炸弹开始向相邻系统复制自身。
“愚蠢！”张帅帅骂了一句，“他们激活了传播功能！”
现在不止日本一家银行出问题。德国商业银行的系统也开始出现异常，虽然规模较小，但趋势危险。
危暐在病床上得知消息，苦笑：“学生预判了这一切……他知道各国不会完全配合……所以设计了传播机制……一旦被触碰就扩散。”
“现在怎么办？”张斌问。
“只能加快速度……窗口开启后，必须在六小时内拆除所有炸弹……包括新感染的。”危暐说，“让所有团队……共享已经发现的炸弹特征……建立联合识别系统。”
倒计时器跳动：02:15:33。
距离窗口开启还有两个多小时，但已经有五家银行出现问题。全球股市开始反应——亚洲股市暴跌，欧洲股市即将开盘，预计也会大幅下跌。
金融恐慌的阴影正在蔓延。
（六）记忆闪回：当罪恶细节成为解药密钥
为了分散压力，也为了保持头脑清醒，张斌在等待期间做了一件事：他组织团队成员，再次复盘张坚案的每一个细节。
这次复盘有特殊目的：通过分析危暐当年的设计思路，反推学生的思维模式，从而预测炸弹的可能隐藏位置。
会议室里，投影仪播放着张坚案的时间线。但这次张斌要求大家关注那些“非必要”的细节。
“为什么第一笔是230万，不是200万或250万？”张斌问。
曹荣荣回答：“因为这是张坚个人审批权限的上限。显示诈骗者对内部规则了如指掌。”
“为什么分两笔转，间隔四小时？”
沈舟分析：“制造时间压力，同时测试目标的服从程度。如果第一笔顺利，说明目标已突破心理防线；第二笔就是收割。”
“为什么冒充领导后又冒充纪委？”
鲍玉佳说：“复合施压。单一身份可能被怀疑，双重身份相互印证，增加可信度。”
张斌将这些细节与逻辑炸弹的设计对照：“那么学生的炸弹，是否也有这种‘复合设计’？不止一层伪装？不止一种触发机制？”
张帅帅受到启发：“有可能！我们发现的炸弹都是单一触发机制——要么时间触发，要么操作触发。但如果像诈骗话术一样有多层设计……”
他立即重新分析已发现的炸弹代码。果然，在深层嵌套中找到了第二层、第三层触发条件。
“这个炸弹，表面上是时间触发，实际上是操作触发——只要你试图拆除它，它就会激活第二层，开始传播。”程俊杰指着一段代码，“而第二层激活后，还有第三层——如果传播被阻止，它会直接引爆所在服务器。”
多层设计，环环相扣。这正是危暐当年教学生的“深度防御”理念：不要依赖单一防线，要设计多重防线，让攻击者每突破一层都要付出代价。
“学生把诈骗心理用在了代码设计上。”曹荣荣感叹，“他理解人性的弱点——面对危机时，人们会急于采取行动，而急于行动就会犯错。”
倒计时器跳动：01:00:00。
最后一小时。
（七）窗口开启：当全球技术力量同步
纽约时间15日凌晨3点整，北京时间下午3点整。
安全窗口开启。
“所有团队，行动！”陶成文一声令下。
全球86个地点的技术团队同时开始操作。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进度条开始出现。
首先处理的是已经出现问题的五家银行。这些银行的炸弹已经部分激活，必须优先拆除。
日本三菱日联银行的炸弹最复杂。它已经感染了二十三台服务器，正在尝试连接外网。
“先切断物理连接！”日方团队按照预案操作。
但炸弹的设计很刁钻：一旦检测到网络中断，它会启动备用方案——通过服务器内置的蜂窝网络模块继续传播。
“启用电磁屏蔽！”第二套方案启动。
强电磁脉冲暂时瘫痪了服务器的无线功能，但也让正常业务中断。这是必要的代价。
拆除工作像外科手术，需要精确到毫秒。每个操作都经过双人确认，每个步骤都有记录。
第一个成功拆除的是中国工商银行的炸弹。它被发现在支付系统的备份模块中，伪装成数据压缩程序。
“拆除确认！”中方团队报告。
大屏幕上，工商银行的图标从黄色变回绿色。
第一个成功案例鼓舞了士气。紧接着，建设银行、农业银行、中国银行的炸弹也相继被拆除。
但难度在增加。一些炸弹设计了反拆除机制——如果你按照常规步骤操作，反而会激活它。
“美国银行团队遇到问题！”美方代表报告，“他们的炸弹在验证环节卡住了，需要特定密钥。”
危暐在病床上听到这个消息，努力回忆：“密钥……可能是日期……或者名字……试试。”
“那是张坚被骗的日子。”张斌说。
“学生喜欢用有意义的数字。”危暐说。
美方团队输入，果然通过了验证。
“英国团队需要帮助！”英方求助，“我们的炸弹要求输入一句话，我们试了所有可能的口令都不对。”
危暐思考：“学生崇拜尼采……试试‘凡不能毁灭我的，必使我更强大’。”
英文团队输入这句话的德文原文，炸弹解除。
学生把个人印记深深刻在了代码里。而危暐，作为老师，是唯一能解读这些印记的人。
倒计时器跳动：04:32:17。
窗口过去1.5小时，拆除了19颗炸弹。进度22%，低于预期。
（八）危暐的最后指导：当生命进入读秒
纽约时间凌晨4点30分，北京时间下午4点30分。
危暐的情况急剧恶化。心脏监控仪显示心率不规则，血压持续下降。医生准备抢救，但危暐摆手拒绝。
“让我……说完。”他对着麦克风，“学生还有……最后一个习惯……他会在最明显的地方……藏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意思？”张帅帅问。
“银行系统的登录界面……”危暐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常用的地方……最容易被忽略……检查所有银行的登录验证模块……”
这个提示太模糊。全球银行的登录系统千差万别，怎么查？
但危暐已经没有力气解释了。他的呼吸变得浅而快，监控仪发出刺耳的警报。
“肾上腺素准备！”医生喊道。
“等等……”危暐用最后力气说，“张斌……过来……”
张斌通过专线：“我在。”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危暐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告诉你父亲……我赎罪了……”
然后他的眼睛失去了焦点。心脏监护仪变成一条直线。
“抢救！”医生开始胸外按压。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医院画面被切到小窗口，但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曾经害死无数人的罪人，现在正在为拯救世界而死去。
张斌坐在观察席上，手在颤抖。他恨了四年的仇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成为了拯救世界的关键。这种矛盾让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