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葬礼与新生:当罪人长眠,守护者启程
危暐的骨灰按照他的遗愿,撒入了云海市郊的苍松公墓后山——那里葬着许多无名的逝者,没有墓碑,只有编号。没有家人出席,只有陶成文、张斌和两名监狱工作人员在场。
“他生前说,不配立碑,不配被纪念。”监狱长捧着一个朴素的骨灰盒,“就让他归于尘土,像从未存在过。”
骨灰随风散入松林。张斌看着那些灰色粉末飘散,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沉重的平静。这个人害死了父亲,却在最后时刻拯救了世界。功过如何计算?罪恶如何衡量?这些问题可能永远没有答案。
葬礼后第三天,修复中心举行了简单的庆功会。没有鲜花和香槟,只有咖啡和盒饭。陶成文宣布了两个消息:
“第一,经公安部批准,云海市电信网络诈骗修复中心正式升格为‘国家反网络犯罪研究院’,我担任首任院长。第二,我已经62岁,按规定该退休了。新院长将由张帅帅同志接任。”
掌声响起。张帅帅站起来,推了推眼镜:“压力很大,但我有最好的团队。我们的使命不变:用技术守护人民。”
曹荣荣被任命为心理与社会学研究室主任,沈舟为人机交互实验室主任,程俊杰为技术安全实验室主任,付书云为国际合作办公室主任。梁露负责新成立的“记忆之光”全球联盟项目。
魏超和马强选择留在研究院,组建特别行动队,负责高危案件的现场取证和技术支援。
张斌收到了多份邀约: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邀请他担任特别顾问;公安部想调他去北京;几家互联网巨头高薪聘请他负责安全业务。
但他都婉拒了。
“我想留在研究院,做‘记忆之光’的日常运营。”张斌在会后对陶成文说,“那些受害者的故事,需要有人继续收集、整理、讲述。这是我能为父亲做的最长久的事。”
陶成文点头:“也好。不过还有一个职位——我想成立‘伦理与监督委员会’,由你担任主任。以后所有新技术上线、所有数据使用方案、所有涉及隐私和权限的决策,都需要委员会审核。”
这是一个重要的责任。张斌答应了。
傍晚,张斌独自来到父亲的墓地。四年过去,墓碑上的照片已经开始褪色。他轻轻擦拭着墓碑,放上一束白菊。
“爸,害你的人死了。但不是死在我手里,是死在他自己的罪和赎里。”张斌低声说,“我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报仇。但至少,他用最后的力量阻止了更大的灾难。您那么善良,如果在天有灵,会怎么评价他呢?”
没有答案,只有风吹过松林的声音。
(二)全球联盟:当记忆成为跨国纽带
“记忆之光”全球联盟的第一次线上会议,有来自43个国家的代表参加。张斌作为发起人主持。
“我们分享痛苦,不是为了沉溺,是为了警醒。”他在开场白中说,“每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每份痛苦背后,都是可以被拯救的生命。”
日本代表分享了普丽娅(印度医学院学生)母亲的故事:她在女儿自杀后,创办了反诈骗热线,已经帮助三百多人避免了受骗。
肯尼亚代表展示了约瑟夫(退休教师)的女儿建立的社区课堂,教老年人使用手机的安全功能。
英国代表介绍了一个特别项目:邀请诈骗受害者到学校讲述经历,让青少年从小就建立防范意识。
张斌展示了中国的数据:“‘记忆之光’中文网站上线两年,收录了1247个受害者故事,访问量超过两千万次。根据反馈,这些故事直接阻止了至少五百起诈骗。”
会议通过了《全球反诈骗受害者互助宪章》,确立了数据共享、经验交流、联合宣教的基本原则。但分歧也随之出现。
欧盟代表提出严格的数据隐私标准:“所有个人信息必须匿名化,且不能跨国传输。”
印度代表反对:“如果不分享具体案例细节,怎么能起到警示作用?”
美国代表则担心法律风险:“如果分享的案例涉及他国公民,是否违反隐私法?”
张斌提出了折中方案:“建立分级共享机制。一级信息完全公开:诈骗手法、心理分析、防御建议。二级信息有条件共享:脱敏后的案例细节,需经本人或家属同意。三级信息加密共享:涉及侦查中的案件,仅限执法机构间交流。”
这个方案获得多数通过。会议决定在瑞士设立秘书处,负责协调日常工作。
散会后,张斌收到一封加密邮件,来自塞尔维亚监狱——是“教授的学生”寄来的。
(三)监狱来信:当天才在铁窗后反思
信件是手写后扫描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张斌先生:
他们允许我给你写信,因为我说这对我的‘改造’有帮助。实际上,我只是好奇。
老师死了,我知道。狱警告诉我时,我笑了,然后哭了。我笑是因为我终于彻底超越了他,哭是因为这超越毫无意义。
他最后时刻拯救了世界,成为了英雄。而我,将成为教科书里的反派。这很讽刺,不是吗?我们做了相似的事——他用技术骗人,我用技术威胁世界。区别只在于,他最后选择了‘正确’的一面。
但我一直在想:什么是正确?银行家们用复杂的金融产品掠夺普通人,那是合法的。我用逻辑炸弹威胁银行系统,那就是非法的。区别在哪里?在于我打破了规则?可规则是谁定的?
在监狱里,我有大量时间思考。我设计了一个思想实验:如果全球财富突然平均分配,会发生什么?结论是:很快又会恢复不平等。因为人性贪婪,制度惯性,技术优势。
所以问题不在分配,在人性。而人性,技术改变不了。
老师最后明白了这一点吗?他试图用技术赎罪,但真正赎罪的是他的死,不是他的代码。
说回你父亲。老师告诉我,那是一单‘定制诈骗’。我当时觉得很有趣——用诈骗来杀人,多么优雅。但现在我理解了:那一点也不优雅,那是懦弱。真正的力量应该直面敌人,而不是躲在暗网后面。
我可能永远无法理解普通人的情感。但我知道,如果你父亲还活着,他可能会原谅老师。因为善良的人总是原谅。而我,永远不会被原谅,也不需要被原谅。
最后给你一个礼物:那个比特币地址的最终受益人,我查到了。不是慈善基金会,是一个代号‘矿工’的人。他的真实身份,藏在区块链的第个区块里。去找吧,就像寻宝游戏。
祝你找到答案,虽然答案可能让你更痛苦。
——编号4873”
信到此结束。张斌盯着最后一段话,心跳加速。区块链的第个区块?这是什么线索?
他立即联系张帅帅。技术团队开始分析。
(四)区块链寻宝:当代码隐藏身份
比特币区块链是一个公开的分布式账本,每个区块记录着一段时间内的所有交易。第个区块,生成于2020年3月。
“这个区块里有一笔特殊交易。”程俊杰调出数据,“从那个慈善基金会的地址,转出0.000001比特币到一个新地址。金额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附言栏里有一串加密信息。”
附言内容是:“To Mi forup. TXID: 5f4d7a...”
TXID是另一笔交易的哈希值。团队追踪那个TXID,找到了2020年6月的一笔交易,附言是:“Mer’s real ID: SHA256(‘the truth will set you free’)”
“这是哈希谜题。”张帅帅解释,“SHA256是一种加密算法,把任何输入变成64位的十六进制字符串。我们需要计算‘the truth will set you free’的SHA256值,那可能是一个地址或密钥。”
计算结果:d7a8fbb307dca9abcb0082e4f8d5651e46d3cdb762d02d0bf37c9e592
这个字符串看起来像比特币地址,但验证不是。尝试作为密码、作为密钥、作为网址……都不对。
“可能还需要其他线索。”程俊杰说。
张斌想起信中的话:“藏在区块链的第个区块里。”也许线索不止一个。
他们仔细检查那个区块的所有交易。除了那笔0.000001比特币的转账,还有几千笔正常交易。人工检查几乎不可能。
“用模式识别。”张帅帅编写脚本,“寻找异常交易——金额特殊、时间特殊、附言特殊的。”
脚本运行了半小时,标记出37笔“可疑”交易。其中一笔引起了注意:从某个地址转出0.比特币,附言是“for the truth”。
0.——这个数字太熟悉了。张坚案的第一笔转账就是230万,折合当时约230个比特币。
“追踪这个地址。”陶成文下令。
地址属于一个加密货币交易所。通过国际刑警的合作,查到了账户持有人:一个叫陈宇的华人,居住在新加坡。
“陈宇是谁?”张斌问。
魏超调取档案:“陈宇,45岁,原云海石化财务部副主任,2019年10月移民新加坡。移民时间就在张坚死后两个月。”
时间吻合。职务吻合——财务部副主任,完全可能知道油料采购的猫腻。
“但他只是财务副主任,有权下令杀人吗?”张斌质疑。
“可能只是执行者。”陶成文分析,“或者……是中间人。‘矿工’可能另有其人。”
研究院决定派魏超带队,与新加坡警方合作,接触陈宇。
(五)新加坡问询:当中间人选择坦白
新加坡,乌节路旁的高级公寓。
陈宇在家中被新加坡警方“请”去协助调查。他表现得非常配合,甚至有些如释重负。
“我知道你们会来。”在问询室里,陈宇平静地说,“四年了,我每天都做噩梦,梦到张坚跳楼的样子。”
魏超出示区块链证据:“2020年3月,你收到了0.比特币,附言‘for the truth’。解释一下。”
陈宇苦笑:“那是封口费。我帮他们处理了太平洋能源的虚假账目,他们给我比特币作为报酬。但‘the truth’不是指真相,是指‘真相项目’——他们给这个腐败计划起的代号。”
“他们是谁?”
陈宇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说出来,能保证我和家人的安全吗?”
“我们可以申请证人保护。”魏超说。
陈宇深吸一口气:“主谋是刘建国的上司,当时的总经理,周国栋。他已经退休,现在住在澳大利亚珀斯,和刘建国是邻居。”
这个信息很重磅。周国栋是正厅级干部,比刘建国高一级。
“证据呢?”
“我有录音。”陈宇从手机里调出一段加密音频,“2019年7月的一次会议,周国栋说‘张坚必须闭嘴,他查得太深了’。然后他们讨论用什么方法。有人说制造意外,周国栋说‘意外会引发调查,不如用诈骗,可以一石二鸟’。”
录音质量很好,能清楚听到每个人的声音。除了周国栋,还有另外三个人的声音。
“这是铁证。”魏超说,“但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周国栋上周死了。”陈宇说,“新闻说是心脏病,但我知道不是。他身体很好,每年体检。他是被灭口的。下一个可能就是我。”
果然,腐败网络开始清理门户了。
“除了周国栋,还有谁?”
陈宇列出一个名单:云海石化原副总经理两人,市国资委原副主任一人,银行分行行长一人,还有——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名字——省公安厅原副厅长,赵立民。
“赵立民负责刑侦,他压下了张坚案的深入调查。”陈宇说,“他指示定性为‘普通诈骗案’,不要深挖资金流向。”
魏超感到一阵寒意。公安系统内部有保护伞,这意味着之前的调查可能一直被人为限制。
“这些人都还在国内吗?”
“周国栋在澳洲,赵立民去年退休,住在海南。其他人有的退休,有的调离,但都还在体制内。”
拿到证据和名单,魏超立即汇报国内。中纪委迅速成立专案组,代号“清油行动”。
(六)清油行动:当反腐利剑再次出鞘
“清油行动”在绝对保密中展开。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所有调查都以“经济责任审计”的名义进行。
张斌作为受害者家属,被允许了解进展,但不能参与。他每天在研究院的保密会议室里,看着一个个名字被标记,一个个证据被固定。
最先落网的是银行分行行长李明。他在办公室被带走时,还在给下属布置工作。从他家中搜出大量现金、金条和境外账户资料。
然后是市国资委原副主任孙卫国。他退休后开了家咨询公司,专门帮企业“疏通关系”。审讯中,他供出了更多细节。
“太平洋能源只是个壳,背后真正的受益人是几家境外投资基金。”孙卫国说,“他们用虚高的油价套取国有资产,利润分成。张坚发现油价数据造假,他太认真了,非要查到底。”
“所以你们杀了他?”
“我没想杀人!”孙卫国激动地说,“我只同意‘让他离开岗位’,是周国栋说要‘彻底解决’。”
赵立民是最难啃的骨头。他反侦查能力强,家中没有现金,所有资产都在境外。审讯时,他始终保持沉默,只重复一句话:“我要见我的律师。”
但区块链证据和录音材料是铁证。在证据面前,赵立民的防线崩溃了。
“我承认,我压下了调查。”他在第17次审讯时说,“但我没参与杀人。周国栋告诉我,张坚是自杀,我信了。后来发现有问题,但已经陷进去了。”
“为什么压住调查?”
赵立民沉默良久:“我儿子在加拿大读书,需要钱。周国栋答应帮忙。一次犯错,次次受制。”
又一个因为家庭而堕落的故事。张斌在监控室里听着,想起危暐,想起无数类似的情节。腐败的诱因往往相似:金钱、家庭、欲望、一步错步步错。
一个月内,七名涉案人员被采取强制措施。但周国栋死在澳洲,无法追究。他的死亡也被澳洲警方重新调查,怀疑是谋杀,但找不到证据。
“清油行动”向社会公布时,引起了巨大震动。一家国企的腐败网络,牵扯如此之广,手段如此之狠,令人发指。
张斌父亲的名誉被彻底恢复。云海石化召开追悼会,追授张坚“忠诚卫士”称号。但张斌拒绝了所有荣誉。
“我父亲不需要这些。”他在媒体采访时说,“他只需要一个真相。现在真相大白,就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七)研究院日常:当守护成为常态
案件结束后,研究院的工作回归常态。但常态已经和以前不同。
研究院扩建了,有了独立的园区,员工增加到三百人。张帅帅作为新院长,推行了一系列改革:
成立“主动防御实验室”,不再满足于预警,而是模拟诈骗手法,提前设计防御方案。
建立“犯罪心理学数据库”,收集全球诈骗案例的心理分析,训练AI识别潜在受害者的特征。
开设“反诈教育云课堂”,与教育部合作,制作从小学到大学的系列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