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紧急情报:当边境线传来加密信号
《张坚案技术心理分析报告》提交最高法院后的第七天,云海国家反网络犯罪研究院的监控中心响起尖锐的警报。
凌晨三点,孙鹏飞被急促的通讯请求惊醒。屏幕上是边境网络侦查支队发来的加密视频——队长林奉超的脸出现在画面中,背景是云南瑞丽某指挥中心的作战室。
“孙工,打扰了。我们截获了一段异常通讯,需要你们协助分析。”林奉超的声音带着边境夜风般的冷冽,“信号源指向缅甸北部,内容涉及‘VCD’这个代号。”
“VCD?”孙鹏飞瞬间清醒,“危暐?”
“不确定,但特征高度相似。”林奉超调出一段文字记录,“这是三天前通过暗网节点中转的加密消息,我们刚刚破译了第一层。发送者代号‘工程师’,接收者是KK园区的新管理层。”
孙鹏飞快速记下关键信息:“内容是什么?”
“两件事:第一,提供‘智能收割平台’的升级方案,报价三百万美元;第二,询问四年前‘福州老客户’的近况,特别提到‘那笔尾款该结了’。”
福州。尾款。四年前。
这几个词像针一样刺进孙鹏飞的神经。他立即接通了张帅帅的紧急线路。
四十分钟后,研究院核心团队全部抵达。会议室的屏幕分割成三块:左侧是林奉超的实时画面,中间是破译的通讯记录,右侧开始调取四年前危暐案的所有关联档案。
“林队,请详细介绍情况。”张帅帅穿着便服,显然也是匆忙赶来。
林奉超点点头:“三天前,我们的边境信号监测系统捕捉到一段异常高频传输。信号从瑞丽对面的缅甸木姐地区发出,通过六个中继节点跳转,最终进入暗网的某个加密论坛。技术组追踪了七十二小时,才锁定源头是KK园区三号技术楼。”
魏超凑近屏幕:“能确定‘工程师’就是危暐吗?”
“不能百分之百。”林奉超调出一份声纹比对报告,“但我们截获过一段三秒的语音指令,声纹特征与危暐被捕前的录音相似度达到87%。更重要的是——”
他切换画面,出现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
照片拍摄于一个月前,缅甸勐拉某赌场门口。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正在上车,身材瘦高,左手无名指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危暐左手无名指确实有疤。”陶成文声音发紧,“那是他大学时做实验被玻璃划伤的,缝了七针。我记得清楚。”
曹荣荣放大照片:“虽然遮住了脸,但身体姿态和危暐高度相似。肩部微倾的姿势,是他长期坐姿不正导致的脊柱侧弯特征。”
“他应该在监狱里。”马强拳头握紧,“四年前被捕,判了无期。”
“这就是问题所在。”林奉超调出司法系统记录,“危暐确实在云南省第一监狱服刑。但三个月前,监狱发生了一次‘意外停电’,监控系统瘫痪了四十七分钟。事后清点人数,危暐还在。但如果有人替班呢?”
会议室陷入沉默。
沈舟突然开口:“林队,你刚才说‘工程师’询问‘福州老客户的近况’。能查到具体指向吗?”
“这就是找你们的原因。”林奉超调出一份银行流水记录,“我们反向追踪了接收方——KK园区新管理层一个叫‘吴钦’的缅甸籍负责人。他的境外账户在过去四年里,定期向福州的一个离岸账户转账,总计约六百二十万美元。最近一笔是两个月前,五十万。”
“福州离岸账户的持有者?”鲍玉佳问。
“注册在开曼群岛,最终受益人信息被多重伪装。”林奉超说,“但我们的国际协查组发现了一个关联点:这个账户与四年前张坚案中,那笔2300万洗钱路径的某个中转账户,有过三次交叉转账。”
“交叉转账?”程俊杰抬头,“什么时候?”
“分别是危暐被捕前一个月、被捕后三个月、以及一年前。”林奉超将时间线投射出来,“金额不大,每次五万到十万,像是‘维护费’或者‘信息费’。”
付书云调出当年张坚案的资金流向图:“这说明什么?危暐在监狱里还能操控境外账户?或者——监狱里那个根本不是他?”
梁露提出更大胆的假设:“或者,四年前我们抓到的,根本就不是真正的‘主工程师’?”
这个推测像一颗冷水泼进滚油。
(二)重返卷宗:当完美证据出现裂痕
凌晨五点,团队决定全面复查四年前危暐案的每一个细节。
档案室打开了所有加密柜。四十七箱纸质卷宗、十二块存储案件的硬盘、超过两千小时的审讯录像,全部被调取出来。
“我们分三组。”张帅帅布置任务,“第一组,曹荣荣、沈舟、鲍玉佳,复查所有心理评估和审讯记录,寻找言行不一致处。第二组,程俊杰、付书云、梁露,重新分析危暐电脑和服务器中提取的所有代码,寻找是否有‘第二作者’痕迹。第三组,孙鹏飞、魏超、马强,梳理时间线和人员关系网,特别是危暐被捕前后三个月所有接触者的情况。”
陶成文站在档案室中央,看着堆积如山的材料:“那我做什么?”
“您做我们的‘记忆锚点’。”张帅帅认真地说,“您认识危暐最久,了解他最深。我们需要您从这些冰冷材料中,辨认出哪些是‘真正的危暐’,哪些可能是‘表演出来的危暐’。”
老人点点头,搬了把椅子坐在材料中间。
复查开始了。这是比编写报告更艰难的工作——不是还原事实,而是怀疑已经定案的事实。
第一组发现异常:
曹荣荣重看了危暐被捕后第一次审讯的录像。画面中,戴着镣铐的危暐面色苍白,但回答问题时逻辑清晰,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停在这里。”曹荣荣指着屏幕,“看他的微表情。当问到‘智能收割平台的第七模块是谁设计的’时,他眼角有轻微抽搐,右手拇指下意识摩擦食指——这是典型的紧张和不确定表现。”
沈舟调出同一问题的三次审讯记录:“三次回答有细微差别。第一次说‘我独立完成’,第二次说‘参考了开源代码’,第三次说‘有团队成员协助但记不清名字’。他在模糊这个模块的来源。”
鲍玉佳翻阅心理评估报告:“评估结论是‘高智商反社会人格,具有极强的操纵性和表演欲’。但如果他的表演不只是为了脱罪,而是为了掩盖更大的真相呢?”
第二组发现更关键证据:
程俊杰用最新代码分析工具重新扫描了危暐电脑中“智能收割平台”的源代码。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浮现出来。
“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的版本控制记录,“这个系统有完整的git提交历史,从2018年6月到2021年3月,共计417次提交。但提交者的ID有两个:Vgeer-X。”
付书云放大对比:“VCD-Wei的提交主要集中在2019年之前,之后明显减少。Engeer-X从2019年4月开始出现,提交频率逐渐增加,到2020年底已经占到总提交量的78%。”
梁露调出提交时间分布图:“更关键的是,系统最核心的‘心理压力模型’和‘善后清理模块’,全部是Engeer-X在2020年之后提交的。而这两个模块,正是张坚案中最致命的部分。”
“也就是说,”程俊杰得出结论,“危暐可能设计了系统框架,但真正让它变成‘杀人工具’的升级和优化,是另一个人完成的。”
第三组拼凑出更复杂的关系网:
孙鹏飞将危暐的人际关系做成了三维图谱。节点闪烁,连线交错。
“危暐在KK园区的直接上级代号‘老K’,缅甸人,真名吴山吞,去年因内斗被杀。但老K上面还有一个人,只通过加密通讯联系,代号‘老师’。”孙鹏飞指着图谱顶端的一个红色节点,“这个‘老师’从未露面,但所有重大决策都需要他批准。”
魏超补充调查记录:“当年我们抓危暐时,他供出了老K,但对‘老师’只说‘没见过,可能是虚构的’。现在看,他可能在保护这个人。”
马强翻出一份边缘证词:“这是当年在缅甸抓获的一个小头目,他提过一句:‘VCD很怕老师,说老师能决定他母亲的生死’。当时以为是为了夸大威胁,现在看可能是真的。”
陶成文听着所有汇报,突然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我想起一件事。”他用颤抖的手写下几个字,“危暐被捕前三个月,给我打过一次电话。他说‘老师,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您会相信我有苦衷吗?’我当时以为他是为诈骗案做心理铺垫,现在想……他可能是在求救。”
“求救?”曹荣荣敏锐地抓住这个词。
“对。”陶成文闭上眼睛回忆,“他的声音很疲惫,说‘有些选择不是自己做的,但后果要自己承担’。我问他在哪里,他说‘在很远的地方,回不去了’。然后突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所有人屏住呼吸。
“他说:‘老师,记住我左手上的疤。如果以后看到没有疤的危暐,那不是我。’”
档案室死一般寂静。
“他预见到了。”沈舟缓缓说,“预见到可能有人会冒充他。”
“或者,”鲍玉佳声音发颤,“他是在告诉我们,真正的危暐可能早就‘消失’了,我们抓到的那个,是替身。”
(三)边境行动:当谎言跨越国境线
上午九点,张帅帅与最高检、公安部召开三方视频会议。一小时后,代号“破影行动”的联合调查组成立。
“我们的任务分三步。”张帅帅在作战室布置计划,“第一步,确认监狱中危暐的真实身份。第二步,如果确认是替身,查出真危暐的下落。第三步,揪出背后的‘老师’及其犯罪网络。”
“监狱调查由我负责。”魏超说,“需要法医做DNA和疤痕鉴定。”
“边境追踪交给林奉超支队。”马强说,“他们已经监控KK园区三个月,熟悉情况。”
“技术分析继续深入。”程俊杰看向团队,“我们需要找到Engeer-X的真实身份。”
“心理侧写组重建‘老师’画像。”曹荣荣已经翻开新笔记本,“一个能控制危暐这种人,让他甘愿顶罪或成为替身的人,一定具有极强的操纵能力。”
当天下午,魏超和马强飞往昆明。在云南省监狱管理局的配合下,他们见到了编号7438的囚犯——档案上写着“危暐”。
会见室玻璃墙后,一个瘦削的男人坐在椅子上。他抬起头时,魏超心里一沉。
像,又不像。
四年前的危暐虽然堕落,但眼里还有技术人员的锐利和某种扭曲的骄傲。眼前这个人眼神空洞,动作迟缓,左手无名指上确实有疤——但魏超用高清摄像头放大后发现,那道疤的走向和缝合痕迹,与当年卷宗照片有细微差异。
“危暐,还认得我吗?”魏超对着通话器说。
囚犯缓慢摇头。
“陶成文老师呢?记得吗?”
听到这个名字,囚犯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空洞。
马强调出准备好的问题:“2016年公安部科技进步奖,你的获奖项目是什么?”
囚犯沉默。
“你大学时的导师是谁?毕业论文题目是什么?”
还是沉默。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她什么时候去世的?”
这个问题让囚犯突然抬头,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魏超注意到一个细节:当问到母亲时,囚犯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摩斯密码?
他立即用手机记录下来。回到临时办公室后,马强破译出那段敲击:S-O-S。
“他在求救。”马强脸色凝重,“他不是危暐,至少不是自愿扮演危暐。”
DNA比对结果在当晚十点出来:与危暐母亲生前留在公安系统的生物样本,匹配率只有32.7%——排除直系亲属关系。
“替身确认。”魏超向云海汇报,“真危暐可能还活着,可能在缅甸,也可能在其他地方。”
同一时间,林奉超支队在边境截获了另一段通讯。“工程师”向KK园区发送了“智能收割平台2.0”的部分代码,附带一句话:“老师要看到诚意,尾款结清,人才能回去。”
“人?”孙鹏飞分析,“指的是真危暐,还是替身?”
程俊杰研究了新代码:“这是原系统的升级版,增加了‘多目标协同施压’和‘社会关系链爆破’功能。简单说,就是从骗一个人,升级到同时骗一个家庭或一个小团体,利用人际关系相互施压。”
付书云模拟了攻击场景:“比如同时冒充儿子的领导、父亲的上司、母亲的医生,从不同角度制造危机,让一家人相互隐瞒又同时崩溃。成功率预估提升40%。”
梁露感到寒意:“这是要从‘杀一个人’变成‘毁一个家庭’。”
(四)暗网潜入:当追踪者成为猎物
为了接近“老师”,团队决定实施风险最高的方案:暗网潜入。
“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孙鹏飞调出暗网活跃用户数据库,“一个技术买家,有足够的资金,有犯罪记录但未被重点监控。”
程俊杰筛选出三个备选:“最好的目标是‘黑石’,荷兰籍中间商,专门为东欧犯罪集团采购技术工具。三个月前他在土耳其被捕,但消息还未在暗网传开。我们可以冒充他。”
“太危险了。”张帅帅反对,“一旦被识破,对方可能反向追踪到我们。”
“所以需要完美的掩护。”曹荣荣提出方案,“我们不在研究院操作,在边境设立临时基站,信号通过多重跳转。操作人员也要伪装——沈舟有心理学和表演学背景,可以扮演‘黑石’的代理人。”
沈舟深吸一口气:“我可以试试,但需要技术团队全程支持。”
“我和付书云负责通讯加密和身份伪造。”程俊杰说,“梁露监控暗网动态,随时预警。”
陶成文担忧地看着年轻人们:“这是与虎谋皮。那个‘老师’能操纵危暐四年不被发现,绝对不是简单角色。”
“所以我们更要把他挖出来。”鲍玉佳坚定地说,“否则还会有更多张坚,更多家庭被毁。”
三天准备后,行动开始。
沈舟易容成混血模样,在瑞丽边境某安全屋登录暗网。使用“黑石”的加密凭证和交易密码,他成功进入了一个名为“技术圣殿”的私密论坛。
“已接入。”沈舟低声汇报。
“信号稳定,开始接触。”程俊杰在指挥车监控。
沈舟按照计划,在论坛发布了求购信息:“高价收购心理操控系统,需支持中文环境,预算一百万美元起。”
帖子发出后六小时,有七个联系人私信。前六个都是小角色,提供的系统粗糙简陋。第七个在凌晨两点出现,ID是“导师”,签名档只有一句话:“真正的控制,从理解人性开始。”
“目标出现。”沈舟报告。
曹荣荣立即分析对话模式:“用试探性语气,问他有什么‘特别推荐’。”
沈舟照做。对方回复很慢,但每句话都精准:“这取决于你想控制什么。是控制一个人的钱包,还是控制一个人的思想,或是控制一个人的生死?”
“有区别吗?”沈舟反问。
“当然。骗钱是技术,骗心是艺术,骗命……”对方停顿了几秒,“是哲学。”
“我需要能同时做到三者的系统。”
“那你找对人了。但我们不直接交易,需要面试。”
“面试?”
“是的。告诉我们一个你最成功的操控案例,我们要评估你的‘理解深度’。通过者,才能看到商品目录。”
沈舟看向指挥车。曹荣荣快速制定策略:“说一个半真半假的案例,细节要真实,但身份要伪装。用张坚案的变体——把国企干部换成私企老板,把冒充上级换成冒充税务稽查。”
沈舟开始输入。他讲述了如何通过伪造税务稽查通知、制造法律危机、利用企业家对家庭的愧疚感,最终骗走两千八百万并导致目标自杀的“案例”。
故事发出后,对方沉默了十五分钟。
然后发来一句话:“故事很好,但有两个漏洞。”
沈舟心里一紧。
“第一,税务稽查的冒充难度远高于冒充上级,因为需要专业知识,你描述的操作者不具备这种知识。第二,目标自杀的时间点不对——真正崩溃的人不会在转账后还等十二小时才跳楼,他们会立即行动或在第二天绝望累积后行动。”
曹荣荣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人太懂行了。他可能参与过真实案件,或者研究过大量案例。”
“怎么回复?”沈舟问。
“承认漏洞,但解释为‘故意留的破绽,测试你们是否专业’。”鲍玉佳建议。
沈舟照做。对方发来一个笑脸符号:“聪明。但你还在测试我们——‘黑石’三天前在伊斯坦布尔被捕了,你是谁?”
暴露了。
指挥车里空气凝固。
“立即断线!”张帅帅下令。
但沈舟没动。他看着屏幕,快速输入:“如果我说,我就是让‘黑石’被捕的人呢?我用他换了一张入场券,现在我要和‘老师’直接谈。”
豪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三十秒后,对方回复:“有趣。给你一个坐标,明天晚上九点,一个人来。带一份‘诚意’——我要张坚案完整的技术分析报告,我知道你们有。”
坐标定位在缅甸木姐,距离边境线仅三公里。
对方知道他们是谁,知道他们在查什么,甚至知道他们刚完成的报告。
“这是陷阱。”马强说。
“但也是唯一接近‘老师’的机会。”沈舟看着坐标,“他故意选在边境附近,既是挑衅,也是自信——认为我们不敢或不能跨境行动。”
陶成文突然站起来:“我去。”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