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休了,没有官方身份。我去见他,最合适。”老人眼神坚定,“而且如果是真危暐,他可能会见我。如果是‘老师’,我也想看看,什么样的恶魔能把我最优秀的学生变成工具。”
“太危险了!”曹荣荣反对。
“我七十岁了,活够了。”陶成文平静地说,“但如果能用这条命换一个真相,值。”
张帅帅沉默良久,最终点头:“但要有周全的保护。林奉超支队在边境接应,魏超、马强伪装成边民在附近布控。沈舟继续线上配合,程俊杰团队全程监控通讯。”
计划定了。但每个人都知道,边境线那边是法律的模糊地带,是罪恶的温床,是无数个张坚悲剧的源头。
而他们即将踏进去,面对那个制造悲剧的人。
(五)边境之夜:当师生重逢于罪恶之地
次日晚八点四十分,陶成文独自走过瑞丽口岸的边民通道。他穿着普通的夹克,拎着一个旧公文包,里面是加密平板,存储着《张坚案技术心理分析报告》的诱饵版本——关键部分已被替换。
坐标指向木姐郊区的一个废弃橡胶加工厂。这里曾经是中缅合资企业,三年前因污染问题关闭,如今成了三不管地带。
月光被云层遮挡,厂区只有零星灯光。陶成文按照指示,走到第三车间的铁门前。
门开了。一个戴面具的男人示意他进去。
车间内部被改造成了临时住所。电脑屏幕闪烁,服务器嗡嗡作响,墙上贴满了各种人物关系图和技术架构图。陶成文一眼认出,有些图表正是危暐当年的手稿。
“陶老师,久违了。”
声音从阴影处传来。陶成文转身,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缓缓滑入灯光下。
不是危暐。这个人五十多岁,面容清瘦,戴金丝眼镜,右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
“你是‘老师’?”陶成文问。
“他们都这么叫我。”男人微笑,“但我更喜欢另一个称呼——工程师的工程师。或者用您能理解的话说,我是危暐的‘导师’,就像您曾经是他的一样。”
“危暐在哪里?”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男人滑动轮椅靠近,“先聊聊吧。您带来了我要的报告吗?”
陶成文举起平板:“先让我看到危暐还活着的证据。”
男人打了个响指。侧面屏幕亮起,显示实时监控画面:一个房间里有个人坐在书桌前,正在写东西。虽然背对镜头,但那背影和头发,确实是危暐。
“他还活着,但不太自由。”男人说,“他在为我工作,用他的技术偿还一些……债务。”
“什么债务?”
“救他母亲命的债务。”男人的表情严肃起来,“四年前,危暐的母亲癌症晚期,需要一种美国试验阶段的靶向药,每月费用十二万美元。他付不起,KK园区也停了给他的分成。是我提供了药,延续了她八个月的生命。”
陶成文握紧拳头:“所以你用这个控制了他?”
“控制?”男人摇头,“这是交易。他为我完善系统,我给他母亲续命。很公平。”
“然后你让他找了替身顶罪?”
“那是他的选择。”男人摊手,“他说不想让母亲知道儿子是罪犯,想在母亲心中保持最后一点形象。我成全了他,还帮他找了身形相似的替身,做了疤痕移植手术。很完美,不是吗?连你们都骗了四年。”
“完美?”陶成文声音颤抖,“你知道他设计的系统杀了多少人吗?你知道张坚是怎么死的吗?”
“我知道每一个。”男人的表情突然变得狂热,“陶老师,您看问题太表面了。张坚的死不是悲剧,是必然。在这个系统里,每个人都是数据点,都有崩溃阈值。张坚的阈值很高,但他还是崩溃了,这说明什么?说明再‘好’的人,也有弱点,只要找到并精准施压,都会崩溃。”
他调出系统界面:“看,这是张坚的心理压力曲线。我们在他退休焦虑、对组织的忠诚、对儿子的责任三个维度上同时施压,就像三把钳子同时拧紧。他无处可逃。”
“你这是反人类!”陶成文怒斥。
“不,这是科学。”男人平静地说,“人类心理有规律可循,我只是找到了规律并加以利用。就像您教危暐编程一样,我教他的是更高级的编程——人性编程。”
“危暐不会认同这个!”
“一开始不认同,但现在他认同了。”男人调出另一段视频。
视频里,危暐转过身,面对镜头。他瘦了很多,眼神浑浊,但表情平静。
“老师。”他对着镜头说——不是对陶成文,是对轮椅上的男人,“‘多目标协同模块’的测试完成了,成功率比预期高15%。我建议增加亲情绑架子模块,利用中国传统的孝道文化,可以进一步提高施压效率。”
陶成文感到一阵眩晕。视频里的危暐已经完全异化,把人性弱点当成技术参数来优化。
“看到了吗?他已经超越了善恶的简单判断,进入了纯粹的技术境界。”轮椅上的男人自豪地说,“这是我最大的作品——把一个理想主义者,改造成纯粹的技术理性主义者。”
“你不是在改造他,是在毁灭他。”
“毁灭?”男人笑了,“陶老师,您知道我的腿是怎么没的吗?”
他不等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十年前,我是某大学心理学教授,研究犯罪心理学。我妻子被一个诈骗电话骗走了所有积蓄,那是她为女儿存的教育基金。她报警,但钱追不回来。她自责,抑郁,最后从教学楼顶跳了下去。那天我抱着她冰冷的身体,发誓要弄明白——为什么一个电话就能毁掉一个人?”
“后来我明白了,因为诈骗不是艺术,是科学。但警察不懂科学,他们只会抓人,抓不完的人。所以我辞职了,我去了缅甸,我研究所有诈骗案例,我建立了数学模型。我要证明一件事:只要数据足够多,分析足够深,任何人都可以被操控。”
他指着满墙的图表:“这些是我十年的研究成果。危暐是我找到的最好的执行者,他有技术天赋,有道德挣扎——正是这种挣扎让他更理解善恶的边界,从而更能精准突破边界。”
“你是疯子。”陶成文说。
“我是先驱。”男人纠正,“未来,心理操控会成为一门学科,一种技术。而我,是这门学科的奠基人。危暐是我的开山大弟子,虽然他现在……不太稳定。”
“不稳定?”
“他最近开始做梦,梦到张坚,梦到母亲。”男人皱眉,“这是危险的征兆,说明他的心理防御在崩溃。所以我需要你们的报告——我需要知道你们对他的心理分析到了什么程度,才能重新‘加固’他。”
陶成文终于明白了。这个男人不仅要技术报告,更要心理分析,因为他要持续控制危暐。
“报告在这里。”陶成文举起平板,“但我要先见危暐本人。”
男人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只能您一个人去。他在隔壁车间。”
陶成文跟着面具男走出车间,走向另一栋建筑。他悄悄按下了口袋里的紧急按钮——那是通知边境线外团队的信号。
(六)真相时刻:当理想主义者彻底崩坏
第二车间被改造成了实验室和起居室。危暐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他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四目相对。
陶成文看到了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危暐老了十岁,眼窝深陷,头发花白,只有那双眼睛还残留着当年的锐利——但锐利中透着疯狂。
“老师……”危暐站起来,声音沙哑,“您怎么来了?”
“来找你。”陶成文走近,“危暐,够了,该结束了。”
“结束?”危暐笑了,笑声干涩,“从哪儿结束?从我妈死的时候?从张坚跳下去的时候?还是从我把灵魂卖给‘老师’的时候?”
“你还有机会回头。”
“回不去了。”危暐指着屏幕,“老师——我说的是轮椅上的那个——他说得对。人性有规律,有漏洞,有弱点。我们不是在犯罪,是在做实验,证明人类有多脆弱。”
他调出系统界面:“看,这是我新设计的‘亲情绑架模块’。通过分析目标的家庭关系,选择最脆弱的节点——通常是孩子或父母——制造虚假危机。比如伪造孩子被绑架,或者父母突发重病。成功率预估92%,比张坚案的方案还高。”
“你知道这会害死多少人吗?”
“知道。”危暐的表情异常平静,“但老师说了,这是必要的牺牲。就像医学实验需要小白鼠一样,社会心理实验也需要……样本。”
陶成文感到彻骨寒意。这不是他认识的危暐,这是一个被彻底洗脑的工具。
“你母亲不会希望你变成这样。”
听到母亲,危暐的表情第一次出现裂痕。
“我妈……”他声音颤抖,“她到最后都不知道我是罪犯。她以为我在国外做正经技术工作,每个月给她寄钱。她死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我儿子真有出息’。”
眼泪流下来,但危暐的眼神依然空洞。
“老师——轮椅上的老师——说,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让她带着对儿子的骄傲离开。所以我做了所有他要求的事,包括找替身,包括继续完善这个系统。因为他说,只要我继续工作,我妈在那边就会一直为我骄傲。”
“他在利用你对母亲的爱!”
“我知道。”危暐突然大吼,“我知道!但我能怎么办?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我手上沾了血,张坚的血,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人的血!我只能继续往前走,告诉自己这是科学,这是研究,这不是犯罪!”
崩溃了。四年压抑的罪恶感在这一刻爆发。
危暐跪倒在地,双手抱头:“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见张坚问我为什么,梦见我妈问我为什么。我回答不了……我只能写代码,写更多的代码,用技术麻痹自己……”
陶成文蹲下身,抱住曾经的学生:“跟我回去,自首,赎罪。”
“赎得了吗?”危暐抬头,满脸泪水,“张坚能活过来吗?那些因为我设计的系统自杀的人能活过来吗?”
“但你可以阻止更多人受害。”
这时,轮椅滚动的声音传来。面具男推着“老师”进来了。
“看来谈话不太顺利。”男人冷冷地说,“危暐,你失控了。”
“老师,我……”危暐想说什么。
“你需要重新校准。”男人从轮椅下抽出一把麻醉枪,对准危暐,“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但他没机会扣动扳机。
车间窗户突然破碎,魏超和马强冲了进来,身后是林奉超支队的特警。边境联合行动在陶成文按下按钮后立即启动,缅甸方面也提供了秘密通道。
“放下武器!”魏超举枪对准轮椅上的男人。
男人笑了,慢慢放下麻醉枪:“你们抓我也没用。系统已经开源了,暗网上有完整代码。会有无数个‘危暐’继续我的工作,人类心理的弱点就在那里,总有人会利用。”
“但我们会一直阻止。”陶成文站起来,“来一个,阻止一个。来一万个,阻止一万个。”
危暐被戴上手铐时,突然对陶成文说:“老师,还有一件事……‘老师’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他是代言人,背后还有更多人,在国内,在海外……”
轮椅上的男人脸色大变:“闭嘴!”
但危暐继续说下去:“名单……在我的电脑里,加密分区,密码是我妈的生日……”
话音未落,男人突然咬碎了衣领里的毒药胶囊。七秒后,他停止了呼吸。
死得干脆,像早就准备好了。
(七)未完之战:当阴影延伸至更高处
危暐被带回国内,真身归案。替身因被迫顶罪且有求救行为,从轻处理。张坚案被重新定性为“有组织高科技谋杀”,最高法院启动再审。
但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危暐电脑里的加密名单被破解,里面列出了十七个名字和代号。有国内某科技公司高管,有海外华人商会会长,有甚至与某些政府部门有联系的“顾问”。
“老师”组织浮出水面——一个以“人性编程研究”为幌子,实际从事高科技犯罪网络构建的跨国集团。
“他们不只是诈骗。”程俊杰分析组织架构后得出结论,“他们在构建一个‘社会心理操控实验场’。诈骗只是资金来源和实验方式,真正的目的是研究如何大规模影响和控制人群行为。”
曹荣荣调出关联案例:“过去五年,国内发生的三起大规模网络谣言事件、两起群体性金融恐慌事件,背后都有这个组织的技术痕迹。他们在测试‘多目标协同施压’的升级版——群体心理操控。”
沈舟感到毛骨悚然:“如果让他们继续发展,未来可能不只是骗钱,而是操控选举、制造社会分裂、引发动荡……”
“所以必须连根拔起。”张帅帅在向公安部汇报后,得到了最高级别的支持,“跨国联合行动,代号‘斩影’。”
鲍玉佳主动请缨:“心理侧写组可以为每个名单上的人做画像,预测他们的行为模式。”
孙鹏飞完善了追踪系统:“我已经把他们的所有数字痕迹录入,一旦有动作,立即预警。”
付书云和梁露开发了反制工具:“针对他们的心理操控算法,我们设计了‘心理免疫’算法,可以识别并阻断操控指令。”
陶成文虽然退休,但被聘为特别顾问。他每周去看守所见危暐一次,试图帮助那个崩溃的灵魂重新拼凑。
“我还有救吗?”第三次见面时,危暐问。
“张坚的儿子张斌说,救赎不是忘记罪过,是用余生阻止同样的罪过。”陶成文说,“你可以用你的技术知识,帮助我们破解‘老师’组织的系统,拯救可能的下一个受害者。”
危暐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三个月后,“斩影行动”在六个国家同步收网,抓获核心成员十一人,冻结资金三亿七千万美元。但名单上最高的三个代号——“教授”、“董事”、“赞助人”——依然逍遥法外。
“这是一场持久战。”行动总结会上,张帅帅说,“技术犯罪在进化,我们的守护也要进化。从今天起,研究院成立‘前瞻防御中心’,专门研究未来可能出现的犯罪形式,提前构建防御体系。”
程俊杰出任中心主任。他的第一个项目是“伦理算法”——在所有技术系统中嵌入伦理判断模块,当系统可能被用于伤害人类时,自动预警或锁止。
曹荣荣编写了《心理防御手册》大众版,免费发放。
沈舟的虚拟现实反诈课程在全国中小学推广。
魏超和马强培训了第一批“高科技犯罪侦查”专业警员。
付书云和梁露的开源反诈工具库被下载超过一百万次。
孙鹏飞的时间线数据库接入了全国公安系统。
鲍玉佳则选择了一条更艰难的路——她申请调往边境,加入林奉超的支队,专门追踪暗网和跨境犯罪。
“有些战场,必须有人站在最前线。”她说。
又是一个清晨。研究院楼顶,陶成文和张帅帅看着太阳升起。
“您觉得,我们真能赢吗?”张帅帅问。
“赢不了全部。”老人说,“罪恶像野草,烧了一茬又长一茬。但我们能做的,是让每一茬长得更慢,更难,让每一颗种子在发芽前就被发现。”
他指向城市:“看,人们开始新的一天。他们中可能有人会接到诈骗电话,但因为他们读过我们的手册,上过沈舟的课程,他们能识别出来。可能有人会被盯上,但因为我们的预警系统,警察能及时赶到。可能还有‘老师’那样的疯子,但因为危暐在帮我们分析他们的思维模式,我们能提前布局。”
“这就是守护的意义——不是创造一个完全没有罪恶的世界,是创造一个罪恶更难伤害好人的世界。”
张帅帅点点头。
楼下,年轻的研究员们陆续上班。他们中有程俊杰的学生,有曹荣荣带的新人,有从警校毕业加入孙鹏飞团队的年轻人。
守护在传承。
技术向善的道路很长,但每一步都算数。
就像张坚的生命没有白费,危暐的堕落没有白费,所有人的努力都没有白费——它们变成了警示,变成了防御,变成了下一代守护者的铠甲和武器。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但这一次,守护者们已经准备好了。
【第九百二十五章完,字数统计:字】
【本章核心看点】
替身谜案与身份反转:四年前被捕的“危暐”竟是替身,真身仍在缅甸犯罪,引发对司法系统漏洞的深刻反思。
“老师”组织的初次亮相:轮椅上的心理学教授现身,揭示犯罪背后的“人性编程”哲学,将诈骗上升至社会实验的恐怖维度。
暗网潜入的惊险博弈:沈舟冒充被捕中间商与犯罪组织周旋,展现高科技犯罪侦查中的心理与技术双重较量。
边境夜战的紧张对峙:陶成文孤身赴约,与“老师”正面交锋,揭开危暐被控制的真相与组织野心。
危暐的彻底崩坏与残余良知:理想主义者如何被扭曲为技术理性怪物,又在崩溃边缘流露人性挣扎,复杂人格的深度刻画。
跨国犯罪网络的冰山一角:“老师”仅是代言人,背后存在跨国组织,阴谋从诈骗扩展至社会心理操控,悬念升级。
“斩影行动”的全球收网:多国联合打击高科技犯罪组织,展现国际执法合作与网络犯罪治理的复杂性。
前瞻防御与伦理算法的提出:从被动打击转向主动预防,将伦理嵌入技术设计,探讨科技时代的根本性解决方案。
守护精神的代际传递与专业化分工:年轻一代接过使命,在各领域深化守护,展现犯罪治理的系统化与专业化趋势。
开放式结局与持久战宣言:最高层幕后黑手仍未落网,预示战斗远未结束,但守护者已构建起更强大的防御体系与传承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