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封来自“学术会议”的邀请函
福州老宅搜查结束后的第七天,云海国家反网络犯罪研究院的心理分析部收到一封纸质邮件。收件人是鲍玉佳,寄件方显示为“东南亚犯罪心理学研究会”,邀请她参加在曼谷举办的“跨国电信诈骗心理机制研讨会”。
“这个研究会是去年成立的,主要成员来自东盟各国的警方心理部门和高校。”曹荣荣在内部审核时提出疑问,“但往届会议都是发电子邀请函,这次为什么是纸质?而且寄到研究院而不是个人邮箱?”
鲍玉佳仔细检查信封:泰国邮票、曼谷中央邮局戳记、打印的地址标签。她拆开信封,邀请函制作精良,有详细议程、发言人名单、酒店信息,甚至附上了往届会议照片。
“看这个。”沈舟指着议程中的一场工作坊,“‘高危人群心理脆弱性评估实操’,主讲人是dr. wei——这个姓氏不多见。”
程俊杰调取数据库:“东南亚地区犯罪心理学领域姓魏或韦的专家,只有三位。一位在马来西亚退休,一位在新加坡,还有一位……”他停顿了一下,“泰国清迈大学的魏明哲教授,但他在两年前去世了。”
“用去世专家的名字?”梁露警觉道。
付书云扫描了邀请函上的二维码,跳转到一个看起来很正规的会议网站,注册信息完整,甚至能查到往届论文。“网站是真的,但更新到三个月前就停止了。”
孙鹏飞追踪了网站服务器Ip:“虚拟主机,注册在开曼群岛,租用者信息是空壳公司。”
“陷阱。”张帅帅得出结论,“但为什么要针对鲍玉佳?”
陶成文戴上老花镜仔细看邀请函的措辞:“‘鉴于您在张坚案心理分析中的杰出贡献……’他们知道鲍玉佳参与了核心工作。”
“可能不止。”魏超从边境发来加密信息,“林奉超支队截获了‘老师’组织残部的一条通讯,提到‘需要反制对方的心理专家’。”
马强补充:“鲍玉佳最近在学术期刊上发表了《高智商犯罪者道德推脱的五阶段模型》,就是以危暐为案例。这可能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
鲍玉佳沉默片刻,说:“我去。”
“什么?”曹荣荣皱眉,“明知是陷阱还去?”
“如果是陷阱,说明他们想对我做什么。”鲍玉佳冷静分析,“与其等他们用更隐蔽的方式下手,不如主动接触,掌握主动权。而且——”
她看向团队:“如果我作为心理专家都会被精准诈骗,那普通人呢?我需要亲身体验他们的手法,才能设计出更有效的防御策略。”
张帅帅坚决反对:“太危险。你现在是犯罪组织的目标人物。”
“我可以申请保护。”鲍玉佳早有准备,“以参加学术会议为名,林奉超支队可以提前在曼谷布控。我们反向设伏。”
陶成文看着这位年轻的心理专家,想起了当年的危暐——同样有理想,同样敢于冒险。但鲍玉佳的眼神更坚定,她的冒险不是为了个人,是为了更多人。
“如果一定要去,”老人缓缓开口,“我们需要制定最周全的计划。每一步都要有备份方案。”
三天后,计划定稿。表面是鲍玉佳独自赴泰参会,实际上是一个完整的反制行动:
身份伪装:鲍玉佳使用经过设计的学者身份,携带植入定位和录音设备的公文包、眼镜、手表。
远程监控:程俊杰团队在云海建立实时监控中心,付书云和梁露负责技术追踪。
现场保护:林奉超支队以“学术会议安保”名义提前入驻酒店,魏超和马强伪装成随行研究人员。
心理支援:曹荣荣和沈舟24小时在线,随时分析鲍玉佳可能遭遇的心理操控。
应急方案:孙鹏飞准备了七套撤离路线,与泰国警方建立了紧急联络通道。
出发前一晚,团队在研究院做最后推演。
“关键问题是,”沈舟在白板上画图,“他们会用什么方式下手?直接绑架风险太高,更可能是制造‘意外’或‘自愿滞留’。”
曹荣荣分析犯罪心理:“针对专业人士,硬来效果差。他们会制造一个‘合理’的情境,让你自己走进陷阱——就像他们对危暐做的那样。”
鲍玉佳点头:“所以我需要保持高度警觉,但又要表现得足够‘自然’,才能让他们露出马脚。”
陶成文递给她一本旧笔记本:“这是我三十年前参加国际会议时的心得。记住:在陌生环境,相信你的专业直觉,而不是表面逻辑。”
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一句话:“最精妙的骗局,是让你以为自己在做正确选择。”
(二)曼谷的第一夜:当学术殿堂变成狩猎场
曼谷素万那普机场,热浪裹挟着香料和尾气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鲍玉佳推着行李车走出抵达大厅,按照邀请函指示,寻找接机的会议工作人员。
“鲍博士!”一个穿浅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举着牌子,牌子上是会议logo和她的名字,“欢迎来到曼谷。我是会务组的陈志明。”
鲍玉佳打量对方:四十岁左右,戴无框眼镜,笑容得体,说一口带港台腔的普通话。她快速扫描——左手无名指有婚戒但戒痕很新,右手腕有长期戴表留下的白痕但此刻没戴表,裤脚有轻微磨损但皮鞋是崭新的。
“陈先生辛苦了。”鲍玉佳微笑回应,握手时感觉到对方手掌干燥,有长期敲键盘形成的老茧。
去酒店的路上,陈志明热情介绍会议安排:“这次研讨会规模很大,有来自十二个国家的专家。明天上午是开幕式,下午您的工作坊在第三会议室。”
“参会名单能提前看看吗?”鲍玉佳问。
“在您房间的资料袋里。”陈志明从副驾递过一个文件袋,“这是您的房卡、会议手册、还有曼谷旅游指南。”
鲍玉佳接过时,手指不经意扫过文件袋边缘——有极细微的粉末残留。她心中警觉,表面不动声色。
酒店是曼谷河畔的一家四星级,确实挂着“欢迎东南亚犯罪心理学研讨会代表”的横幅。林奉超支队的便衣已经入驻,魏超和马强住在鲍玉佳隔壁房间。
进入1217房间,鲍玉佳首先检查:没有明显的摄像头或窃听器,但她在卫生间排风口发现了异常——有一个微型装置,不是摄像头,更像是气味扩散器。
她用加密手机向监控中心报告:“房间有不明装置,可能释放化学物质。”
程俊杰远程分析:“避开那个区域。我们已经屏蔽了它的信号传输,但无法确定释放物成分,建议开窗通风。”
鲍玉佳打开窗户,曼谷的夜风涌进来。她这才仔细看参会名单——总共八十七人,三分之一来自东南亚各国警方,三分之一来自高校,三分之一来自民间研究机构。
她在名单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马来西亚警方的李督察、新加坡国立大学的王教授、菲律宾反诈中心的aria博士。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专家,她在国际会议上见过。
“如果是陷阱,这个局布得很大。”曹荣荣在通讯中说,“动用真实会议做掩护,成本很高。”
沈舟分析:“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渗透或控制了会议组织方;二是他们只针对你一个人行动,利用会议做背景。”
晚上七点,欢迎晚宴在酒店二楼宴会厅举行。鲍玉佳见到了几位熟识的同行,交谈中发现他们确实是来参会的,对会议内容很期待。
“这次的组织方很神秘。”马来西亚的李督察小声说,“赞助方是泰国一家新成立的科技基金会,背景很深。”
“基金会名字是?”鲍玉佳问。
“暹罗未来科技基金,注册才两年,但资金雄厚。听说老板是华裔,叫吴文辉。”
鲍玉佳记住这个名字。晚宴进行到一半时,陈志明带着一位六十岁左右的男士走过来。
“鲍博士,介绍一下,这位是研讨会的主席,清迈大学的颂猜教授。”
颂猜教授头发花白,笑容温和,英文流利:“鲍博士,久仰。您关于张坚案的论文我仔细拜读了,非常有洞见。尤其是‘责任感激化攻击’这个概念,解释了为什么最正直的人反而最容易受骗。”
“您过奖了。”鲍玉佳保持专业距离,“张坚案是一个悲剧,但也给了我们很多启示。”
“确实。”颂猜教授点头,“明天下午您的工作坊,我很期待。对了,会后有个小范围的专家讨论,关于跨国犯罪心理追踪的,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参加?”
“时间和地点是?”
“后天晚上,在湄南河的一艘私人游船上。只有七位核心专家,包括您、我、李督察、王教授等。”颂猜教授递过一张精致的卡片,“这是邀请卡,凭卡登船。”
鲍玉佳接过卡片:烫金字体,有船名“昭披耶公主号”,登船码头地址,时间晚上八点。卡片背面有一行小字:“为保护隐私,本次讨论不录音、不记录、不对外公开。”
回到房间,鲍玉佳向团队汇报情况。
“颂猜教授是真实存在的专家,”孙鹏飞查证后确认,“泰国犯罪心理学界泰斗,出版过七本专着,口碑很好。”
“但这反而更危险。”陶成文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如果连颂猜教授都被渗透或控制,说明对方的能量远超我们想象。”
程俊杰追踪了“暹罗未来科技基金”:“注册信息显示,基金会实际控制人是一系列离岸公司,最终受益人不明。但基金会的项目记录显示,它赞助过三次颂猜教授的研究。”
“利益绑定。”沈舟说。
鲍玉佳看着那张烫金邀请卡,在灯光下变换角度时,卡片边缘有极细微的荧光反应。她用便携检测仪扫描,显示含有微量致幻剂成分——通过皮肤接触吸收。
“卡片有毒。”她立即戴上手套,“他们在用多层手段:房间的气味扩散器、卡片的接触性药物、还有颂猜教授这样的权威背书。”
曹荣荣分析心理操控链条:“先用真实会议消除你的戒心,再用权威专家建立信任,最后用私密邀请制造特殊感——这是一个完美的诱导流程。”
“我要登船吗?”鲍玉佳问。
沉默片刻后,张帅帅的声音传来:“去,但必须万无一失。林奉超会安排水上警察在附近,魏超和马强伪装成服务生登船。我们会给你注射抗致幻剂,并佩戴隐形摄像设备。”
“另外,”陶成文补充,“记住危暐的教训:他们在你最专业的领域设置陷阱。你认为自己在进行学术交流时,可能正是他们下手的最佳时机。”
(三)湄南河上的黑暗交易:当学术讨论变成心理拷问
“昭披耶公主号”是一艘改装过的泰式木船,装饰华丽,灯火通明。鲍玉佳登船时,已经有五位专家在场:颂猜教授、李督察、王教授,还有两位她不认识的——一位是印尼警方的哈迪上校,一位是越南的阮博士。
“最后一位是基金会的吴先生,他马上到。”颂猜教授介绍,“这次小范围讨论就是吴先生提议的,他认为学术界和实务界需要更深入的交流。”
船缓缓驶离码头,在湄南河上夜游。晚餐是精致的泰式料理,席间大家确实在讨论犯罪心理学的前沿议题。鲍玉佳保持警惕,但不得不承认,讨论的专业水准很高。
晚上九点,最后一位客人到了。吴文辉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泰丝衬衫,笑容可掬,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和泰语。
“抱歉来晚了,基金会有点急事。”吴文辉与每人握手,轮到鲍玉佳时,他多停留了几秒,“鲍博士,久仰大名。您的论文让我受益匪浅。”
“吴先生过奖。”鲍玉佳感觉到对方手掌温度异常高,有轻微颤抖——可能是药物作用,也可能是疾病。
讨论进入正题。吴文辉提出一个问题:“各位专家,如果我们承认每个人都有心理弱点,那是否存在一种‘完美受害者模型’?即无论这个人多聪明、多谨慎,只要找到他的核心弱点,就一定能攻破?”
李督察首先回答:“理论上存在,但实际操作不可能。人的心理太复杂,变量太多。”
王教授同意:“而且有伦理限制,我们不能做这样的实验。”
“但犯罪集团在做。”吴文辉看向鲍玉佳,“鲍博士,您研究过危暐案,他是高智商技术专家,理应不容易被骗,但他还是被‘老师’组织控制了。这是不是接近‘完美操控’的案例?”
问题直指核心。鲍玉佳谨慎回答:“危暐有特殊情境——母亲重病、经济压力、道德挣扎。这些因素叠加才让他脆弱。”
“但如果把这些因素系统化呢?”吴文辉追问,“如果我们建立一个模型,包含:家庭压力源、经济压力源、道德认知特点、社会支持度等变量,是不是就可以预测任何人被操控的概率?”
船上安静下来。这个问题已经越过学术边界,进入危险领域。
颂猜教授打破沉默:“吴先生,这样的研究有巨大伦理风险。”
“我只是提出假设。”吴文辉微笑,“而且,如果我们不研究,犯罪集团也在研究。与其让他们垄断这门‘学问’,不如我们正面应对。”
讨论继续,但气氛微妙变化。鲍玉佳注意到,吴文辉在引导话题时,有意识地在测试每个人的心理边界:问李督察关于警方无能时的挫败感,问王教授关于学术研究被忽视的愤怒,问哈迪上校关于跨境执法受阻的无奈。
他在收集情绪弱点数据。
晚上十点半,船停在一个僻静的河湾。吴文辉突然说:“各位,实际上今天邀请大家,除了学术交流,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拍了拍手,船舱侧门打开,两个服务员推着一个轮椅出来。轮椅上坐着一个瘦削的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
“这位是‘老师’组织的核心技术人员,代号‘x’。”吴文辉的话像炸弹一样炸开,“他愿意与各国专家合作,提供犯罪集团的心理操控技术细节,以换取庇护。”
所有人都站起来。李督察和哈迪上校立刻摸向腰间——但他们登船时武器被要求寄存了。
“吴先生,这是什么意思?”颂猜教授厉声问。
“意思就是,”吴文辉依然微笑,“我们需要坦诚的交流。‘x’先生掌握了‘老师’组织三十年的研究成果,包括对各国执法人员和专家心理弱点的分析。他愿意分享,但需要看到诚意。”
鲍玉佳的心跳加速。轮椅上的男人抬起头,摘下口罩——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但眼神异常熟悉。
那是猎人的眼神。
“各位专家好。”男人的声音沙哑,“我叫魏明哲。”
“魏明哲教授两年前去世了。”王教授冷声说。
“那是官方记录。”男人笑了,“实际上,我‘被死亡’了,因为我的研究太危险。但我继续在地下进行,与‘老师’组织合作,因为他们提供资源和……实验对象。”
他看向鲍玉佳:“鲍博士,我读过您所有的论文。您很优秀,但您犯了一个错误——您认为心理防御是可以通过教育建立的。但我的研究证明,只要压力足够精准,任何防御都会崩溃。”
“就像您对危暐做的?”鲍玉佳反问。
“危暐是我的杰作之一。”魏明哲毫不掩饰,“从一个理想主义者,改造成高效工具。但我现在有新的研究目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反诈骗专家本人,被诈骗时的心理反应。”
话音未落,船上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应急灯亮起的瞬间,鲍玉佳看到其他五位专家都瘫软在椅子上——他们的饮料被下了药。
只有她因为提前注射抗剂,还保持清醒。
“别担心,他们只是睡着了。”魏明哲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今晚的主角是你,鲍博士。”
(四)反向诈骗:当专家成为实验样本
应急灯的绿光让船舱显得诡异。鲍玉佳迅速评估形势:魏超和马强应该已经察觉异常,但船在河中央,支援需要时间。她必须自己周旋。
“吴先生就是‘教授’?”她问。
“我是投资人。”吴文辉依然坐在原处,“魏教授是科学家,我是商人。他的研究很有商业价值。”
魏明哲滑动轮椅靠近:“鲍博士,我们来做个小实验。我会在接下来一小时内,对你实施完整的心理操控流程。如果你能全程保持清醒并识别出所有操控节点,我就认输,交出所有研究资料。”
“如果我输了呢?”
“那你就自愿加入我们的研究团队。”魏明哲的眼睛在绿光中闪烁,“像危暐一样,成为‘技术向善’的践行者——当然,是我们的定义。”
鲍玉佳知道这是心理战的第一步:制造一个看似公平的“赌局”,让她产生“我能赢”的错觉,从而自愿参与。
“我需要知道规则。”她拖延时间。
“很简单。”魏明哲开始阐述,“我会模拟一个完整的诈骗情境,你是目标。我会使用我们最先进的‘智能收割平台2.0’,包含七大模块的升级版。你身上有通讯设备,可以随时向你的团队求助——这是为了增加真实性,因为现实中的受害者也有求助机会。”
“但求助会被拦截?”
“会模拟现实中的通讯干扰。”吴文辉补充,“我们会让你打通电话,但接听的是我们的人。”
鲍玉佳的大脑飞速运转。她在心里默念陶成文的告诫:最精妙的骗局,是让你以为自己在做正确选择。现在这个“实验赌局”就是如此——她作为专家,理应接受挑战;作为守护者,理应获取犯罪资料;作为个体,理应相信自己能赢。
三重“正确性”叠加,几乎无法拒绝。
“我同意。”鲍玉佳说,“但我要全程录音录像,作为学术资料。”
“当然。”魏明哲笑了,“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最真实的反诈专家反应数据。”
实验开始。
第一阶段:信息收集(已提前完成)
魏明哲调出一份详细的个人资料:“鲍玉佳,34岁,云海国家反网络犯罪研究院心理分析部副主任。父亲鲍国华是退休刑警,三年前因追捕逃犯殉职。母亲李素珍患有轻度阿尔茨海默症,住在云海疗养院。你每周六下午三点去看她,风雨无阻。”
鲍玉佳保持表情平静,但心里一震。这些信息部分公开,但母亲的具体情况和探视时间属于隐私。
“你怎么知道的?”
“疗养院有我们的人。”魏明哲轻描淡写,“继续:你有一个交往五年的男友陈浩,是外科医生,两个月前向你求婚,你以‘工作太危险,不想连累他’为由拒绝。他上周申请了无国界医生项目,下个月去非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