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镇静剂或神经兴奋剂。现在请听好:控制室应该有一张基地平面图,找到它,告诉我们你们的具体位置。”
纸张翻动声。“b1-7房间。”
梁露调出平面图:“好。从你们的位置,向西走穿过两条走廊,会看到通向地面的紧急楼梯。但楼梯口可能有安保。有没有其他路?”
“有一条……通风管道。”李维回忆起被转移时看到的,“在走廊天花板,有维修口。”
“需要工具打开。”
“控制室有工具箱。”
沈舟指导:“用撬棍打开维修口,爬进管道。管道会通到地面层的设备间。出来后,不要走正门,基地外有武装车队。设备间北侧有一扇小门,通向垃圾处理区,那里围栏有个缺口。”
专家们开始行动。危机暂时缓解,但更大的问题还在:卡米尔,“微光”,以及逼近的武装车队。
程俊杰尝试重新连接卡米尔的通讯,失败。监控显示,卡米尔被铐在机房椅子上,安保正在检查服务器。
“他们发现数据被复制了。”付书云看着安保的操作,“正在尝试追踪数据流向。”
“卫星链路还没断。”孙鹏飞盯着数据流,“我们复制的数据已经通过卫星传回87%,还剩最后一部分——‘董事会’成员的身份数据。”
突然,一个陌生的信号接入通讯频道。不是危暐的线路,也不是卡米尔或专家的。
一个年轻的声音,气喘吁吁:“陶教授?是您吗?我是‘星尘’。”
“星尘!你们情况怎么样?”陶成文急问。
“我们……有四个人受伤,一个可能……不行了。”星尘声音哽咽,“基地的安保比我们想的强。但我们牵制了他们大部分力量。你们的人救出来了吗?”
“正在救。你们赶紧撤离!”
“不行,任务还没完成。”星尘咬牙,“我们发现了地下实验室的另一个出口,在基地北侧。如果我们能占领那个出口,就能帮你们的人撤离。而且……我要找到卡米尔。他是危暐老师的朋友,不能丢下他。”
“星尘,听我说,”陶成文声音严厉起来,“危暐教你们技术,不是教你们送死!他有妻子孩子,你也有家人吧?活着才能继续战斗!”
沉默。然后星尘说:“危暐老师最后选择了自首,因为他觉得那是唯一的路。但我们看到了——那条路太慢,太无力。我们要走更快的路,哪怕危险。对不起,陶教授。”
通讯断了。
陶成文瘫坐在椅子上。老人感到深深的无力和愧疚:危暐用生命换来的警示,他的学生们没有完全理解,或者理解了但拒绝接受。
鲍玉佳轻声说:“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反抗方式。危暐的选择是基于他的处境:母亲重病,自己深陷,唯一能做的只有牺牲自己曝光罪恶。但‘微光’的年轻人不同——他们相对自由,有技术能力,有同伴支持。他们选择直接行动,虽然危险,但……这是他们的权利。”
“但他们在犯罪。”张帅帅沉声,“攻击私人设施,造成人员伤亡,这在任何国家都是重罪。即使目的是救人,手段也违法。”
“那么卡米尔呢?”曹荣荣问,“他潜入机房、攻击技术员、触发火警,这些也违法。但我们支持他。”
沉默。伦理困境在现实面前赤裸裸展开:什么是正义?目的是否能合理化手段?守护者应该站在哪一边?
倒计时00:09:18。
武装车队到达基地外围。监控画面显示,二十名全副武装的人员下车,装备明显优于基地安保。
“是雇佣兵。”魏超从专业角度判断,“战术动作专业,队形标准,不是普通犯罪团伙。”
林奉超传来更坏消息:“波兰军方还有十五分钟到达。但这队雇佣兵可以在十分钟内完成清理和撤离。”
“他们要灭口。”沈舟看着雇佣兵分成三队,一队封锁出口,两队从不同方向进入基地,“所有实验人员、技术人员、包括安保,可能都会被灭口以销毁证据。”
张帅帅做出最后决定:“程俊杰,把所有已获取的证据,通过所有可用渠道同时发布:给国际刑警、波兰警方、中国外交部、全球主要媒体、还有……‘微光’在暗网的节点。用危暐的‘曙光’程序的最后协议——当罪恶无法被阻止时,至少曝光它。”
“那卡米尔和专家们……”
“交给命运。”张帅帅声音沉重,“我们做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看他们自己,看‘微光’,看波兰军方能不能及时赶到。”
陶成文突然站起来:“不。还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老人。
“危暐在‘镜渊’里埋的反制程序,不止‘曙光’一个。”陶成文走到控制台前,“他告诉过我,他最深的恐惧是系统被用于大规模伤害。所以他埋了一个终极反制,触发条件极其苛刻,但一旦触发……系统会自毁,并释放所有控制锁。”
“什么条件?”
“需要三个以上系统管理员的生物识别同时验证,且验证时他们的压力值都超过80——这意味着他们处于被胁迫状态。”陶成文看着屏幕,“基地系统有三个管理员:魏明哲远程、基地技术总监、还有……卡米尔昨天才告诉我,他被临时提升为‘心理数据管理员’,拥有第三把钥匙。”
程俊杰快速查询:“确实,卡米尔有管理员权限,但需要他的生物识别。可他被铐着,怎么验证?”
“他不需要主动验证。”陶成文说,“系统可以被动采集。如果他被胁迫说出密码,声音中的压力特征会被系统识别。如果另外两个管理员也被胁迫……”
付书云明白了:“雇佣兵会胁迫所有技术人员解锁系统,删除数据。如果那时三个管理员都在场……”
“系统会判定为‘大规模灭口前的最后胁迫’,启动终极反制。”陶成文调出危暐四年前留下的最后注释,“他给这个程序起的名字是‘潘多拉’——一旦打开,释放所有东西,包括希望。”
“但这也可能杀死卡米尔。”曹荣荣担心,“系统自毁可能包括物理破坏。”
“所以他用了四年时间才决定启动它。”陶成文看着倒计时,“因为他知道,有些选择没有完美答案。”
倒计时00:03:41。
雇佣兵进入基地内部。
枪声零星响起,然后是投降的喊声。
监控画面中,卡米尔和机房里的安保被雇佣兵控制。另外两个管理员也被带到机房。
终极选择的时刻,到了。
(五)倒计时00:00:00:当所有时钟同时归零
波兰时间凌晨3点整。
所有时钟,物理的、数字的、心跳的、历史的,在这一刻共振。
机房内,雇佣兵队长用枪指着基地技术总监的头:“解锁系统,删除所有数据。现在。”
技术总监颤抖着输入密码,虹膜验证。
第二个管理员被强迫验证。
轮到卡米尔。枪口顶着他的太阳穴。
“密码。”雇佣兵用带口音的英语说。
卡米尔看着屏幕,看到危暐四年前在注释里写的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你被迫打开潘多拉,记住——希望总是在盒底。”
他深呼吸,用波兰语说出一串单词。那是危暐教他的最后一课里的一句话:“teologia s?u?y dzio, nie dzie teologii.”(技术服务于人,而非人服务于技术。)
声音识别通过。压力值检测:卡米尔91,技术总监95,第二管理员89。
三个管理员,胁迫状态,压力值超标。
系统屏幕突然黑屏。
然后,红色的警告文字在波兰语、英语、中文三种语言中同时滚动:
“‘潘多拉’协议激活。系统自毁程序启动。所有电子锁解除。所有监控数据公开发布。所有实验对象位置标记发送至最近执法机构。祝你们好运,人类。——Vcd,2020.2.29”
机房所有门锁弹开。
基地所有电子锁解除。
监禁区、实验室、办公室、甚至武器库的门全部打开。
地下二层,正在管道中爬行的三位专家突然听到头顶的门开了。
地面层,‘微光’成员面前的防爆门开了。
基地外围,波兰军方的车队警笛声由远及近。
雇佣兵队长怒吼:“撤退!立刻!”
混乱中,卡米尔挣脱,扑向控制台,拔出那个还在闪烁的U盘,塞进口袋。一个雇佣兵开枪,子弹擦过他的肩膀。他踉跄倒地,但爬起来,混入四散奔逃的人群。
星尘带着‘微光’成员冲进机房区域,看到受伤的卡米尔,架起他就跑。
三位专家从设备间的小门爬出,跌倒在垃圾处理区的雪地上。波兰军方的探照灯照过来。
武装车队开始撤离,但被赶到的军方车队拦截。交火爆发。
基地内部,服务器机柜冒出黑烟——物理自毁程序启动。
程俊杰在云海盯着最后的数据流:“卫星链路断了。但数据已经发布到十七个预设节点。国际刑警确认收到。波兰警方确认收到。、bbc等媒体开始报道……”
付书云看着监控画面一个个黑掉:“基地在燃烧。”
梁露调出生命信号监测:“卡米尔、三位专家、‘微光’大部分成员都有生命信号。但现场混乱,具体伤亡不明。”
孙鹏飞整合信息:“波兰军方控制局面需要时间。但关键证据已经曝光,‘普罗米修斯项目’和‘镜渊’的关联被证实,魏明哲和‘董事会’的罪行公之于世。”
沈舟靠在椅子上:“结束了。至少这一场。”
曹荣荣走到陶成文身边。老人盯着黑掉的屏幕,眼泪无声流下。
“危暐最后留的程序……救了他们。”鲍玉佳轻声说。
“也杀了他的一部分。”陶成文说,“‘潘多拉’的源代码里,危暐写了一句:‘这个程序会毁掉我四年的工作,包括那些可能用于好的部分。但如果不毁掉,它会被用于更坏的部分。’他四年前就预见到了今天。”
张帅帅看着团队:“现在,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协助波兰方面善后,确保人员安全回国;第二,追踪已曝光的‘董事会’成员;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把今夜发生的一切,包括‘微光’的违法行动、卡米尔的勇敢、危暐的程序如何最终救人,完整记录下来,作为新一代技术伦理教育的案例。”
他停顿一下:“因为我们刚刚见证了:技术可以被用于极致的恶,也可以被用于最后的善。关键在于设计者和使用者的选择。而选择的勇气,往往在最黑暗的时刻才能显现。”
窗外,东方的天空开始泛白。
波兰的凌晨三点,是云海的上午九点。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在弗罗茨瓦夫的废墟上,在云海的研究院里,在两个相隔万里的地方,有人倒下,有人站起,有人牺牲,有人幸存。
但危暐四年前埋下的那行代码,在今天凌晨三点,确实运行了。
它没能阻止所有伤害。
但它确实,在最后时刻,释放了希望。
如同四年前那个年轻的程序员,在深渊边缘,用颤抖的手写下的最后注释:
“如果有一天这个程序运行,请告诉世界:技术曾经被用于伤害,但最终,有人选择让它守护。”
【本章核心看点】
三方行动的同时性叙事:卡米尔潜入、‘微光’强攻、雇佣兵清场、军方介入、远程支援五线并行的精密叙事结构。
危暐遗留程序的终极激活:“曙光”与“潘多拉”程序在四年后真实触发,完成虚拟预设与现实危机的历史性交汇。
技术伦理困境的实战检验:目的正义与手段违法的冲突在营救行动中具象化,呈现守护者面临的根本性抉择。
卡米尔的人物弧光完成:从三年隐忍到最终勇敢,普通人在极端情境下的道德觉醒与行动勇气。
‘微光’组织的代价呈现:年轻理想主义者在实战中的伤亡与挫折,展现反抗运动的残酷现实。
多国多方博弈的复杂性:个人、犯罪组织、反抗团体、国家机器、国际势力的多层互动。
时间压力的极限运用:以分钟为单位的倒计时叙事,强化紧张感与命运感。
技术细节的真实性:从生物识别破解到网络渗透,从管道爬行到绳降动作,呈现数字化行动的现实质感。
陶成文的导师责任升华:在两代学生间的传承、愧疚与最终释然,完成教育者角色的深度刻画。
希望主题的悲剧性实现:以破坏与牺牲为代价的希望释放,呈现光明与黑暗的辩证关系。
【下章预告】
第九百三十六章《余烬与曙光》将聚焦行动结束后的复杂善后:三位获救专家面临长期心理康复;卡米尔在波兰医院醒来,面临司法追究与家庭团聚;‘微光’组织伤亡惨重,幸存者星尘被捕;魏明哲在曝光后失踪,但‘董事会’的反扑已经开始。而在云海,陶成文收到危暐从狱中寄来的最后一封信,揭示了一个埋藏更深的真相:当年‘镜渊计划’的搁置并非偶然,而是一次未完成的救赎计划的开始……当所有灰烬落定,真正的守护,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