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加密废墟中的新线索:当“已删除”并非终点
“守护者宣言”全球倡议上线后的第六个月,云海研究院的威胁情报中心监测到一个异常数据包——它伪装成普通的技术伦理论文,但在流量分析中显示出与三年前“镜渊”系统相似的数据结构特征。
“数据包通过七个洋葱路由节点跳转,最终指向暗网一个废弃的加密货币论坛。”程俊杰在凌晨三点的紧急会议上汇报,“论坛在三年前‘镜渊’曝光后就被废弃了,但有人在三个月前重新激活了它的后台,并留下了这个。”
付书云将数据包解密后的内容投影到大屏幕上。不是代码,也不是文档,而是一系列精确到分钟的时间戳和地理坐标,时间跨度从2019年4月到2020年2月——正是危暐在KK园区从入职到深度参与的时期。
“这些坐标……是危暐当年的行动轨迹?”梁露调出危暐日记中提到的地点进行比对,“吻合度超过90%。但这里有些日记里没提到的地点。”
孙鹏飞将坐标标注在全球地图上。红点如病毒般扩散:从中国福州起始,到缅甸KK园区,然后延伸至泰国曼谷、清迈,老挝万象,甚至有两个坐标位于柬埔寨的西哈努克港——那里以赌场和灰色产业闻名。
“最奇怪的是这个,”沈舟放大一个坐标,“2020年1月17日,凌晨2点15分,北纬21°58,东经96°04。这是缅甸掸邦的深山,方圆五十公里没有道路和村镇。危暐去那里做什么?”
曹荣荣从心理学角度分析:“如果是被迫前往,日记中应该会提到;如果是自愿前往,更有问题——那个时期危暐已经开始道德挣扎,不会无故深入危险区域。”
鲍玉佳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坐标都精确到秒级,且包含海拔数据。这不像是人工记录,更像是某种追踪设备的数据导出。”
张帅帅立即联系林奉超:“林队,能否调取2020年1月缅甸掸邦那个坐标点的卫星历史图像?我们需要知道那天凌晨发生了什么。”
在等待卫星数据时,陶成文戴上老花镜,仔细查看时间戳。“2020年1月17日……那天是农历小年。”老人回忆,“危暐日记里写,那天他母亲病情恶化,他通过视频看了母亲,然后整夜写代码。但日记里没提离开园区。”
程俊杰比对日记和坐标数据:“日记显示那天他在园区宿舍,但坐标显示他在一百二十公里外的深山里。除非日记是伪造的,或者……他被控制了行动但意识被篡改?”
这个推测令人毛骨悚然。如果危暐的记忆曾被篡改,那么他日记中的“真相”就有多少是真实的?
半小时后,林奉超发来卫星图像分析报告。2020年1月17日凌晨2点至3点,坐标点区域有异常热源,形状规则,像是一个临时营地。凌晨3点15分,热源消失,但图像捕捉到一辆越野车离开的轨迹。
“那里有秘密据点。”魏超从侦查经验判断,“可能是KK园区的野外训练基地、物资中转站,或者……其他实验场所。”
马强调出该区域的地形数据:“那片山区以翡翠矿闻名,有很多废弃矿洞。如果有地下设施,卫星很难发现。”
张帅帅做出决定:“我们需要彻底重新调查危暐在KK园区的全部经历。不是通过他的日记和我们的推测,而是通过一切可能的客观数据——卫星图像、通讯记录、资金流水、甚至当时园区其他人员的证词。”
陶成文补充:“重点是找出日记与客观证据的矛盾点。危暐可能在某些时刻被深度操控,以至于他的‘记忆’已经不是真实经历。而找出这些被篡改的节点,可能揭示魏明哲或‘导师’更深层的技术。”
曹荣荣提议进行“记忆真实性评估”:“我们可以用危暐日记为基础,建立他的记忆时间线,然后用客观数据去验证。当出现矛盾时,分析哪种可能性更大——是危暐撒谎,还是记忆被篡改?”
鲍玉佳突然想起一件事:“在弗罗茨瓦夫基地的数据中,有一个实验模块叫‘记忆重构与植入’。如果那个技术在三年前就已经存在……”
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魏明哲在2020年就已经掌握记忆篡改技术,并应用于危暐,那么他们之前基于危暐日记所做的所有分析,都可能建立在虚假基础上。
“启动‘真相重构’项目。”张帅帅宣布,“目标:还原危暐2019年4月至2021年8月的真实经历。方法:多源数据交叉验证。优先级:找出所有日记与客观证据的矛盾点。”
程俊杰团队负责技术数据追踪,曹荣荣和鲍玉佳负责心理与记忆分析,孙鹏飞和沈舟负责时间线重建,梁露和付书云负责证据链整合,魏超和马强负责实地线索追踪,林奉超提供跨境情报支持。
陶成文作为危暐最熟悉的人,担任总顾问。
时间紧迫。因为那个匿名数据包在传输结束后自动销毁,只留下一句话:“记忆是第一个被篡改的战场。想知道真相,就重走他的路。——V”
“V”是危暐的代号。但这真的是危暐留下的吗?还是有人冒充?
只有重走那条路,才能知道答案。
(二)重走恶魔之路:当数据追踪揭开被遗忘的角落
“真相重构”项目启动后第七天,第一个重大矛盾点被发现。
矛盾点一:2019年8月22日,张坚案发生日
危暐日记记载:“今天在系统中监控到张坚压力值达到97……我手指放在强制终止键上,但没按下去……因为魏教授给我看了母亲的最新医疗账单。”
但程俊杰团队从KK园区缴获的服务器日志显示:当天下午4点至8点,危暐的账号确实登录了“智能收割平台”,但操作记录只有“查看”权限,没有“干预”权限。系统管理员日志显示,危暐在当天下午3点45分提交了“申请强制终止权限”的请求,但被魏明哲在3点50分驳回。
“也就是说,”付书云分析,“危暐根本没有强制终止的权限。他日记中‘手指放在键上’的记忆,可能是事后根据愧疚感重构的——他以为自己有选择,其实没有。”
梁露发现更细的线索:“当天下午5点23分,系统记录到一次来自危暐工位Ip的异常登录,用户名是‘test_Ad’,这个账号拥有最高权限。登录持续47秒,进行了三项操作:查看张坚压力值(97)、查看操作员备注(‘客户要求完成’)、然后退出。没有进行任何干预。”
孙鹏飞追踪这个测试账号:“账号属于系统测试组,通常只有魏明哲和少数核心技术人员知道密码。但登录Ip确实是危暐的工位。”
沈舟推测:“可能是魏明哲用危暐的电脑登录,让他‘亲眼看到’自己无能为力,加深他的愧疚和无力感。然后魏明哲可能通过谈话或药物,让危暐产生了‘我本可以阻止但没做’的错误记忆。”
曹荣荣从心理学解释:“这符合操控者的常见手法——让受害者承担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从而强化控制。危暐一直背负着‘见死不救’的道德包袱,但这个包袱可能本就是魏明哲强加给他的。”
陶成文感到复杂的情绪:既为危暐可能减轻了部分道德负担而稍感安慰,又为魏明哲的操控之深而感到寒意。“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危暐的堕落程度可能比我们以为的要浅,但他的痛苦程度却更深——因为他为一件自己无法控制的事自责了三年。”
矛盾点二:2019年11月至2020年1月的“空白期”
危暐日记中,2019年11月到2020年1月有三个月的记录极其简略,多是“写代码”、“开会”、“与母亲视频”等日常描述。但坐标数据却显示,这三个月他离开了园区至少七次,前往缅甸各地。
林奉超通过边境情报网络,找到了当时为KK园区提供交通服务的当地司机。其中一个司机在加密视频证词中说:
“我记得那个中国技术员,他们都叫他‘V老师’。2019年12月,我送他去过曼德勒的一个私人诊所,每个月都去。他说是‘体检’,但那个诊所……不简单。我有一次在等他的时候,看到另一个病人被抬出来,眼睛发直,像丢了魂。”
曼德勒的坐标确实在数据包中。
曹荣荣立即联系在缅甸的心理援助组织,调查那家诊所。三天后回复:诊所表面是综合医院,但实际上以“神经调理”和“记忆优化”闻名于当地富人阶层。有传闻称,诊所的医生曾参与军方的情报人员“心理强化”项目。
“记忆优化……”鲍玉佳重复这个词,“如果危暐定期去那里,可能不是自愿的。魏明哲可能在对他进行某种神经或心理干预。”
陶成文想起危暐那段时间日记中的异常:“他写道‘最近记性不好,魏教授说是压力太大’,‘做梦越来越多,分不清梦里还是现实’。我们都以为是道德压力导致的,但现在看……可能是干预的副作用。”
矛盾点三:2020年2月29日,闰日
这是危暐在“镜渊”系统中埋下“潘多拉”程序的日子。日记中他详细描述了如何避开监控、如何植入代码、如何设置触发条件。
但服务器日志显示:当天下午,危暐的账号被锁定两小时,理由是“异常行为检测”。解锁后,他的代码提交记录显示,他确实提交了“潘多拉”程序,但提交时间是晚上11点30分——而日记写的是“凌晨独自完成”。
更关键的是,代码审查记录显示,魏明哲在第二天上午审查了那段代码,批注:“有趣的设计,保留。”也就是说,魏明哲知道“潘多拉”的存在,甚至可能默许或引导危暐编写它。
“这颠覆了我们的认知。”程俊杰面色凝重,“我们一直以为‘潘多拉’是危暐秘密的反抗武器。但如果魏明哲知道,那它可能根本不是武器,而是……实验的一部分?魏明哲在观察危暐会如何反抗?”
付书云调出魏明哲的批注全文:“‘有趣的设计,体现了典型的道德困境下的技术解决方案:试图在罪恶系统中植入自毁机制以减轻罪恶感。记录此案例,可用于后续研究。’”
梁露感到恶心:“他把危暐的反抗当成实验数据收集。危暐以为自己在秘密抗争,实际上是在配合实验。”
孙鹏飞追踪后续:“‘潘多拉’程序后来确实被用于弗罗茨瓦夫基地,救了三个人。但如果魏明哲知道它的存在,为什么没有提前清除?除非……他预见到了那个场景,故意留下它,想观察在真实危机中程序如何运行。”
沈舟总结:“那么危暐的经历可能是双重实验:第一层,被迫参与犯罪;第二层,被观察如何反抗犯罪。魏明哲不仅研究如何让人堕落,也研究如何让人在堕落中挣扎和反抗。这是更黑暗的心理学实验——研究‘良知’本身在极端环境下的表现。”
曹荣荣写下结论:“危暐不仅是受害者,也是实验品。他的堕落和救赎,可能都在实验设计之中。”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三)深山坐标的真相:当记忆囚笼第一次被打开
随着矛盾点增多,团队将焦点对准最神秘的坐标:2020年1月17日,缅甸深山的那个点。
林奉超派出的边境侦查小组在第七天传回现场报告。由于地势险峻,小组只能抵达坐标点三公里外,用无人机进行勘察。
“发现废弃矿洞入口,有明显的人工加固痕迹。”魏超在加密通讯中展示无人机画面,“入口隐蔽,周围有至少三处岗哨废墟。矿洞内部深度未知,但热成像显示有稳定的热源——可能还有设备在运行。”
马强分析现场痕迹:“岗哨废墟中有2019-2020年的生活痕迹:罐头盒、电池、简易床铺。这里曾有人长期驻守。矿洞入口有轮胎痕迹,是越野车,与卫星图像吻合。”
最关键的发现来自矿洞入口处的一个隐蔽摄像头。虽然已经损坏,但存储卡还能读取。恢复的数据显示,摄像头从2019年6月运行到2020年3月,记录了进出人员。
程俊杰团队连夜分析图像。在2020年1月17日凌晨1点50分的录像中,他们看到了危暐。
画面中,危暐被两名持枪人员押送,眼神空洞,脚步踉跄,明显处于非清醒状态。他进入矿洞,三小时后被带出,状态更差,几乎是被拖出来的。押送人员中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箱子。
“那是神经电刺激设备,”曹荣荣辨认箱子上的标志,“便携式经颅磁刺激仪,可用于治疗抑郁症,也可用于……记忆干预。”
鲍玉佳暂停画面,放大危暐的脸:“他的表情是典型的解离状态——意识与身体分离。如果他被使用了药物结合神经刺激,可能正处于记忆提取或植入的过程中。”
继续查看录像,团队发现危暐在2019年6月至2020年3月期间,至少八次被带到这个矿洞,每次都是深夜,每次状态异常,每次都有那个白大褂人员陪同。
“所以这不是偶发事件,”孙鹏飞整合时间线,“是定期的、系统的干预。地点选在深山矿洞,是为了绝对保密和防止外界电磁干扰。”
沈舟调出危暐日记对应日期的内容:“每次他去矿洞的日期,日记要么空白,要么写着‘头疼早睡’、‘身体不适’、‘做了一夜噩梦’。这可能是干预后的副作用,也可能是被植入的‘掩盖记忆’——让他以为只是生病或做噩梦。”
陶成文看着画面中弟子被操控的样子,老泪纵横:“我们以为他在园区写代码是最大的伤害,但实际上……那些深山之夜才是真正的炼狱。他被当成实验动物一样定期‘处理’。”
程俊杰有了一个更大胆的猜测:“如果危暐被定期进行记忆干预,那么他最终选择自首,甚至他自首的时机、方式、交出的证据……有没有可能也是被设计好的?魏明哲不仅研究堕落和反抗,还可能研究‘救赎’——一个罪人如何完成心理救赎的全过程?”
这个猜测让整个项目陷入更深的迷雾。
如果危暐连“选择自首”都不是完全自主的决定,那么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有意义的?
(四)交叉验证:当谎言与真相交织成网
为了验证危暐记忆的真实性,团队采用了一种极端方法:寻找当时与危暐有接触的其他人,比对记忆。
通过国际刑警的协助,他们找到了三名曾在KK园区与危暐共事、后来被捕或逃脱的技术人员。其中两人愿意接受远程询问,一人因精神状况不佳,只能通过治疗师转述。
证人A:马来西亚籍程序员,化名“阿明”,2020年8月逃脱园区,现受证人保护。
曹荣荣通过加密视频询问:“你记忆中,危暐是什么样的人?”
阿明思考后回答:“V老师……很复杂。有时候很热心,教我们写代码时如何在系统里留安全后门。有时候又很冷漠,盯着屏幕几小时不说话。最奇怪的是……他有几次‘失踪’几天,回来后人就变了。”
“变了?怎么变?”
“像换了个人。说话方式、小动作、甚至写代码的习惯都不同。我们私下开玩笑说V老师有‘双胞胎兄弟’轮流来上班。但当然不可能。”
鲍玉佳追问:“这种变化有规律吗?”
“大概……每个月一次?每次失踪两三天,回来就变。然后过几周慢慢变回原来的样子。但下一次失踪后又变。”
这与矿洞干预的时间基本吻合。
证人b:印度籍数据分析师,化名“拉吉”,2021年被捕,现配合调查中。
拉吉的记忆更具体:“我记得2020年1月,具体日期忘了,V老师被魏教授的人带走,三天后回来。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吃晚饭,V老师突然问我:‘拉吉,如果你发现你过去三个月的记忆可能是假的,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