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暐设计的‘自我觉察问卷’。”危文山调出一个文件,“这些题目没有标准答案,目的是引导思考:我是谁?我想要什么?我相信什么?如果系统试图控制我,我该如何保持自主?”
“系统会接受这种修改吗?”
“测试题库有上万道题,我每次替换一小部分,系统不会察觉异常。但累积下来,已经有30%的题目被替换了。”危文山说,“明天测试时,这些题目会随机出现。希望至少能触动一些人。”
这是杯水车薪,但也是唯一能做的。
“还有一件事,”程俊杰说,“我们需要进入服务器机房,触发危暐系统的完整恢复。”
“那需要两个管理员的生物识别:琳娜的虹膜,和魏明哲的声纹。”危文山苦笑,“魏明哲不在园区,但系统里有他的声纹备份。问题是,如何同时获得这两个识别?”
程俊杰思考:琳娜的虹膜可能需要近距离扫描,魏明哲的声纹他们有声纹模拟系统,但需要知道激活密码。
“魏明哲的声纹识别有安全提问吗?”
“有。问题是:‘我们的事业是什么?’答案必须是特定短语。”
“什么短语?”
“效率优先,伦理滞后。”危文山说,“但必须用魏明哲的特定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团队有阿明的声纹模拟,但需要近距离接触声纹采集设备。
“服务器机房的声纹设备在哪里?”
“在主控制台。但那里有监控,琳娜也经常在那里。”危文山想了想,“不过明天测试期间,琳娜会在监控中心观察测试过程,那是她最专注的时候。机房只有值班技术员。”
“值班技术员是谁?”
“塔信。那个年轻助理。”危文山眼睛一亮,“他……可能有良知。我见过他偷偷给学员额外的休息时间,修改系统记录。”
“能争取他吗?”
“风险很大。但如果成功,我们就有机会。”
程俊杰决定冒险。他让危文山安排与塔信的“偶然”相遇。
(六)测试日:327次觉醒的可能性
上午8点30分,327名学员整齐进入测试中心。每人一个隔间,电脑屏幕显示倒计时。
琳娜在监控中心,面前是十几块屏幕,显示着学员的实时状态:心率、面部表情、答题速度、犹豫时间……
付书云和程俊杰作为“观察员”获准进入监控中心。阿明留在外面,准备与塔信接触。
8点55分,塔信在走廊“偶遇”阿明。阿明用缅语低声说:“我们知道真相。我们知道学员不只是学员。”
塔信脸色一变:“你们是谁?”
“想结束这一切的人。”阿明直视他,“危暐你听说过吗?”
塔信的表情变得复杂:“那个……程序员。琳娜博士说他是叛徒,但有些老员工私下说……他是好人。”
“他是好人。他设计了系统的原型,但不是为了控制人,是为了帮助人。”阿明快速说道,“现在我们需要进入服务器机房,恢复危暐的原始系统。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会丢掉工作,可能更糟……”
“但你会救327个人。而且,你已经怀疑了,不是吗?那些‘转移走’的学员,你真的相信他们是去‘高级培训’吗?”
塔信沉默了。监控屏幕上,倒计时还剩一分钟。
“机房密码每天更换,今天的密码是‘Harony’,”塔信最终低声说,“声纹设备在左边控制台,虹膜扫描仪在右边。琳娜的虹膜扫描需要她直视镜头,你们不可能……”
“我们有办法。”阿明说,“9点15分,测试第一个休息时间,琳娜会去洗手间。那时候机房只有你。”
“你们要做什么?”
“替换声纹验证的音频文件,用我们模拟的魏明哲声纹。然后在你值班期间,触发系统恢复程序。”
“被发现的话……”
“我们会承担责任。你只是‘被胁迫’。”阿明把一个小型信号器塞给他,“如果我们成功了,按下这个,缅方警方会进入园区。你引导他们保护学员。”
塔信握紧信号器,点头。
上午9点整,测试开始。
监控屏幕上,学员们开始答题。大部分题目是标准的心理和能力测试,但每隔几题,会出现一道危文山替换的题目:
“如果你可以学习任何技能,不受限制,你会学什么?”
“你做过的最让自己骄傲的事是什么?”
‘如果有人告诉你,你现在的选择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你会如何验证?”
琳娜盯着屏幕,眉头微皱:“系统今天的题目库有点……不一致。”
“可能是随机算法的问题。”付书云自然地接话,“需要检查吗?”
“测试结束后再说。”琳娜的注意力回到学员数据上。
程俊杰悄悄观察监控中心的布局。虹膜扫描仪在琳娜的办公电脑旁,她使用时习惯身体前倾,眼睛距离镜头约30厘米。
他需要一个让她在特定位置进行扫描的理由。
9点12分,程俊杰的骨传导耳机里传来阿明的声音:“塔信准备好了。9点15分,琳娜会离开。她的习惯是测试开始15分钟后去洗手间。”
9点14分,程俊杰突然指着屏幕:“琳娜博士,这个学员的数据异常。”
他指的是素察——那个UI设计学员。实际上数据正常,但程俊杰需要琳娜靠近屏幕。
琳娜走过来,俯身看数据。程俊杰迅速将一个微型镜头贴在虹膜扫描仪边缘——那是一个高精度虹膜采集器,能在非接触情况下采集数据。
“数据正常啊。”琳娜说。
“可能是我看错了。”程俊杰道歉。
9点15分,果然,琳娜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请帮我注意7号屏,那个学员压力指数在升高。”
她离开后,程俊杰立即操作微型采集器。三秒内,琳娜的虹膜数据被采集并传输到他的设备中。
同时,阿明进入服务器机房。塔信已经关闭了部分监控摄像头(留下“故障”记录)。
“声纹设备在这里。”塔信指着一个麦克风。
阿明连接上特制设备,播放预录的魏明哲声纹音频:“效率优先,伦理滞后。”
系统识别通过。声纹验证完成一半。
“现在需要虹膜。”塔信说。
程俊杰赶到了。他将采集到的虹膜数据导入设备,对准扫描仪。
绿灯亮起。双重验证通过。
服务器主界面解锁。
程俊杰立即插入危暐的U盘,启动系统恢复程序。屏幕上出现进度条:
正在恢复“支持版”核心代码……
正在移除“人格重塑”模块……
正在激活“自主性保护”协议……
正在重构“个性化推荐”算法……
进度:10%...20%...30%...
时间仿佛变慢了。每一秒都像一分钟。
“琳娜回来了!”塔信从门缝看到走廊。
进度:65%...
脚步声接近。
程俊杰满头大汗。阿明握紧拳头。
进度:89%...92%...95%...
门把手转动。
进度:100%!
系统恢复完成。重启需要60秒。
程俊杰拔出U盘,和阿明快速躲到服务器机柜后面。塔信坐回控制台,假装在检查日志。
琳娜走进来:“一切正常吗?”
“正常。”塔信声音平稳,“系统日志显示……一次常规维护记录。”
琳娜看了看控制台,没有发现异常。她走到自己的工作站,准备继续监控测试。
就在这时,整个园区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系统重启完成了。
(七)系统反转:当工具开始思考
测试中心里,学员们的电脑屏幕同时黑屏,然后重新亮起。
新的界面出现了——不再是以往的蓝色主题,变成了温暖的橙色。标题也从“和谐社区管理系统2.0”变成了“自我发现与成长平台”。
素察看着屏幕,上面出现一行字:
“系统升级完成。本次升级的目标是:帮助你发现真正的自己,而不是成为别人期望的样子。”
“在继续测试前,请思考这个问题:如果今天是你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你最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不是选择题,是一个文本框,等待输入。
素察愣住了。他习惯了选择题,习惯了标准答案。但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
他想了想,输入:“我想画一幅画,送给我妈妈。我来这里八个月了,没给她画过画。”
提交后,系统回应:“你学过画画吗?”
“没有。但我想学。”
“系统检测到你有视觉设计天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推荐绘画学习资源——不计算入培训课程,纯粹因为你想学。”
素察感到一种奇异的温暖。这是第一次,系统没有告诉他“应该”学什么,而是问他“想”学什么。
同样的情况在各个测试隔间发生。梅收到了问题:“你害怕在人群前说话,是因为害怕被评价吗?如果保证没有人评价你,你想说什么?”
她输入:“我想说……我很累。我想回家。但我又怕回家后,让家人失望。”
系统:“真正的家人不会因为你的疲惫而失望。他们可能会担心,但不会失望。你愿意和系统中的‘树洞’聊聊你的疲惫吗?对话完全保密。”
梅哭了。八个月来,第一次有人(虽然是AI)告诉她,她的疲惫是被允许的。
监控中心,琳娜发现了异常。
“系统界面变了!”她惊呼,“怎么回事?”
程俊杰和付书云对视一眼,知道成功了。
“可能是远程更新。”程俊杰假装猜测,“总部可能推送了新版本。”
“不可能!更新需要我授权!”琳娜操作控制台,发现自己的管理员权限被降级了。
她猛地转身,盯着程俊杰和付书云:“你们做了什么?”
就在这时,园区广播响了。不是琳娜的声音,是一个温和的男声——危暐生前录制的音频,被危文山悄悄植入系统:
“各位学员,如果你听到这个声音,说明系统已经回到了它应有的样子。”
“技术应该帮助你发现自己,而不是定义你。数据应该服务你的成长,而不是预测你的局限。教育应该点燃你的好奇心,而不是塑造你的服从。”
“如果你感到困惑,如果你怀疑过去的选择,如果你想要不同的未来——这些都是正常的。因为你是人,不是数据点。”
“系统现在为你提供以下选择:
1. 继续当前培训,但基于你自己的兴趣和目标
2. 申请暂停培训,与家人联系
3. 寻求心理支持和职业咨询
4. 了解你签署的协议的完整内容,包括你未被告知的部分”
“选择权在你手中。光很弱,但有过。现在,它在你手中。”
广播结束。园区陷入一片寂静,然后爆发出嘈杂的讨论声。
学员们走出测试隔间,面面相觑。有人困惑,有人激动,有人哭泣。
琳娜疯狂地操作控制台,试图恢复系统,但失败了。危暐的恢复程序不仅替换了代码,还加密了核心模块,只有特定的密钥才能再次修改——而那个密钥,危暐留给了“真正关心学员成长的人”。
“保安!”琳娜对通讯器大喊,“控制测试中心!还有,抓住这三个‘观察员’!”
但保安没有回应。塔信按下了信号器。
园区外,缅方警方的车队亮起警灯。同时,福州团队通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紧急申请的“保护性干预”许可生效,国际观察员和律师团队正在赶来。
程俊杰对琳娜说:“结束了。魏明哲的实验失败了。”
“你们不明白!”琳娜突然歇斯底里,“我们在做伟大的事!我们在创造新的人类协作模式!效率、和谐、没有冲突……”
“没有冲突,是因为没有真实。”付书云平静地说,“没有真实的人性,只有被设计的反应。这不是进步,是倒退。”
保安冲进来了,但不是园区的保安——是缅方警方,由林奉超协调进入的。
琳娜被控制住。她突然笑了,笑声疯狂:“你们以为赢了吗?魏明哲教授早就准备好了。这个园区只是实验场之一。数据已经同步到所有节点。你们无法阻止进化。”
程俊杰感到不安。她是对的——关闭一个园区容易,但那些数据、那些算法、那些被验证有效的操控技术,可能已经在其他地方复制。
但此刻,他们需要先救眼前的人。
学员们聚集在中央大厅。素察站出来,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我们……想回家。但我们不知道家在哪里了。”
八个月的“重塑”,许多人已经与原来的生活脱节。他们的世界观被扰动,自我认知被模糊,家人可能已经认为他们在“高薪工作”而寄予厚望。
“我们会提供支持,”付书云承诺,“心理康复、职业过渡、家庭关系重建。我们有‘微光基金’,有专业的团队。”
危文山从人群中走出来。他走到程俊杰面前,点头:“小暐的系统工作了。”
“您跟我们一起走吗?”
危文山看向那些迷茫的年轻人:“我先留下来。他们需要有人解释发生了什么,需要有人告诉他们,他们不是工具,是人。我懂这个系统,我可以帮他们过渡。”
他顿了顿:“而且,我等了十二年,终于可以公开地说:我是危文山,危暐的父亲。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的儿子留下了什么。”
程俊杰握住他的手:“谢谢您。”
塔信走过来,低声说:“还有一件事……地下二层,那个独立建筑。那里有22个被转移的学员,在进行脑机接口实验。他们还活着,但状态……不好。”
新的任务出现了。
(八)光的选择:327份人生的重新开始
地下实验建筑的突袭在当晚进行。警方救出了22名学员,他们身上连接着实验设备,有些已经出现认知混乱和记忆碎片化。
医疗团队紧急介入。初步评估显示,神经干预的可逆性尚不确定。
但至少,他们活着。
一周后,在联合国和国际组织的监督下,“VCD园区”正式关闭。327名学员中,有291人选择接受心理和社会支持,准备逐步重返社会。36人选择留下——不是留在园区,而是加入一个新成立的项目:“回声谷计划”。
这是危文山提议的:用这个园区的硬件设施,建立一个真正的技能培训中心,基于危暐的“支持版”系统,帮助边境年轻人获得数字技能,同时保持自主性和批判思维。
“小暐梦想中的‘回声谷’,应该是一个地方,让好声音有回声,让光有反射。”危文山说,“这里曾经试图制造工具,现在让它培养人。”
程俊杰、付书云和阿明离开缅甸前,去了一趟KK园区旧址。那里依然是一片废墟,但在危暐当年写下“光很弱,但有过”的那面墙前,有人放了一束花。
阿明跪下来,轻声说:“危暐哥,我们救了一部分人。但魏明哲还在其他地方继续。我们会继续找,继续对抗。”
付书云看着废墟:“每救一个人,就是一次证明——证明你没错,人性不能被完全预测和控制,光不会熄灭。”
程俊杰打开平板,上面显示着全球几个类似“VCD园区”的疑似地点标记。魏明哲的网络还在运转。
“这只是开始,”他说,“但至少,我们有了武器——危暐留下的系统,危暐留下的信念,还有……我们自己的选择。”
飞机起飞,离开缅甸。程俊杰看着窗外的云层,想起危暐笔记里的一句话:
“对抗黑暗最有效的方法,不是更大的黑暗,而是坚持点亮一盏灯,然后教会别人点灯。”
光很弱,但有过。
而现在,327个人,至少有一部分,重新握住了自己的光。
【本章核心看点】
“教育型诈骗”的新犯罪模式:以技能培训为伪装的系统性人格重塑,展现犯罪手段的进化与隐蔽性。
危文山角色的惊人出现:危暐父亲“死而复生”的设定,深化家庭牺牲主题,提供关键内应视角。
“支持版”与“控制版”系统的现场对决:危暐原设计与被篡改版本在园区内的直接冲突,形成技术价值观的具象化对抗。
327名学员的集体命运转折:大规模群体从被操控到觉醒的过程,展现个体与系统对抗的微观动态。
塔信角色的道德抉择:园区内部人员的良心觉醒与风险抉择,呈现系统内普通人的挣扎。
脑机接口实验的伦理危机:神经层面干预的引入,将犯罪危害提升至生理与认知层面。
系统恢复过程的技术紧张感:权限获取、代码替换、系统重启的详细描写,增强叙事真实感。
“回声谷计划”的救赎转化:犯罪场所向公益场所的转变,体现创伤修复与意义重构的可能性。
危暐遗产的多维度继承:技术系统、伦理信念、象征符号的多重传承,完成角色影响力的延续。
魏明哲网络未除的悬念延续:犯罪头目仍在逃、实验数据已扩散的设定,为后续斗争埋下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