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莱顿的天空被一层灰蒙蒙的云霭笼罩着,没有雪粒簌簌飘落的轻盈,只有刺骨的冷风卷着街道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窗棂。
风穿过衣缝的缝隙时,会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像是在诉说着冬日的凛冽。
贝内迪克特把衣领竖得高高的,缩着脖子快步走进c·h邮政公司的大门。
他昨夜熬夜分拣包裹,眼下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黑,步子都有些懒洋洋的。
刚踏进门厅,就撞见了拉克丝。
“早啊,拉克丝。”
贝内迪克特打了个哈欠,声音里满是惺忪的倦意,“今天的外面真是冷,冻死个人了。”
拉克丝抬起头,朝他扬了扬下巴,指了指通往三楼的楼梯:“社长在办公室等你,一早就吩咐了,说你来了就让你上去。”
贝内迪克特的哈欠打到一半僵住了,他皱着眉,一脸不解:“大清早的?什么事啊?难道是要扣我工资?”
“那我可不知道。”
拉克丝耸耸肩,低头继续整理手中的单据,“你上去问问就清楚了。”
贝内迪克特嘟囔着“准没好事”,慢吞吞地踏上楼梯。
三楼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霍金斯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点暖黄的灯光。
他抬手敲了敲木门,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了轻响。
“请进。”办公室里传来霍金斯沉稳的声音。
贝内迪克特推开门,一股混合着茶香和纸张油墨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霍金斯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他抬眼看向门口的人,手指点了点桌面:“站在门口干什么?过来。”
贝内迪克特凑过去,探头探脑地看了看桌上的文件:“社长,一大清早找我,到底什么事?”
霍金斯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给你派个任务。
薇尔莉特要去隆塔诺那边做代笔委托,你骑车送她一趟。”
贝内迪克特眼睛一亮,立刻问道:“那我开你的车去?你那辆老爷车可比我的边三轮舒服多了。”
霍金斯闻言,毫不客气地赏了他一个白眼:“我的车送去修理厂了,你忘了?。”
贝内迪克特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笑:“哦,对,我给忘了。”
他挠了挠头,挺直腰板,“行吧,送薇尔莉特的事,交给我了。”
几分钟后,贝内迪克特来到了一楼的大厅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见薇尔莉特正站在不远处,身侧放着一个不算小的箱子,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薇尔莉特穿着一件带兜帽的大衣,围巾绕着脖颈缠了两圈,露出的脸颊白皙干净,蓝色的眼眸像冬日里的湖水,清澈又平静。
“等等,薇尔莉特。”
贝内迪克特快步走过去,指了指她脚边的行李,“你这是要去做代笔委托?
社长让我送你去隆塔诺,我们一起走。”
薇尔莉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轻轻点了点头:“好的。”
贝内迪克特扫了一眼她的身旁,没看到那只总是跟着她的小鸟,不由得好奇地问:“你身旁的花羽呢?还没有回来吗?”
“花羽前天晚上就回来了。”
薇尔莉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它现在在家中睡懒觉。”
“原来是这样。”
贝内迪克特恍然大悟,随即又指着她的行李,皱起眉,“不过你去隆塔诺,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代笔需要带这么多物件吗?”
薇尔莉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藤编箱子:“这些不是我的东西。
是我昨天的代笔委托人玛莎芙夫人,要带给她儿子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今天的代笔委托人,就是玛莎芙夫人的儿子。”
贝内迪克特了然地点点头,拎起那个布包:“行,一会儿你把这些都放到车上,侧座正好能放。”
“好的。”薇尔莉特应道,弯腰提起了藤编箱子。
两人一同推开公司的玻璃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贝内迪克特打了个寒颤。
他率先跨上边三轮摩托,熟练地踩下脚撑,回头对薇尔莉特说:“把东西放侧座就行,小心别掉了。”
薇尔莉特小心翼翼地将行李安置好,然后坐到了贝内迪克特的身后。
她犹豫了一瞬,伸出双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贝内迪克特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抱稳了,我要启动了。”
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边三轮摩托缓缓驶出了c·h邮政公司的大门。
三楼的窗边,霍金斯站在那里,看着摩托渐渐远去的背影。
门口的拉克丝挥着手臂,直到那辆摩托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才放下手,转身回了办公室。
莱顿沙夫特里希的周边地区,雪下得并不多,只有零星的残雪积在路边的沟渠里,却依旧寒风呼啸。风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贝内迪克特戴着厚厚的皮手套,围巾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可还是觉得冷风从四面八方钻进来。
他迎着风,目视前方,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引擎的轰鸣。
身后的薇尔莉特抱得很紧,那双机械义手贴在他的腰上,冰凉刺骨的触感透过衣服传过来,冻得他一激灵。
“阿嚏!”
贝内迪克特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鼻涕都快流出来了。
辽阔宽广的大地上,枯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曳,边三轮摩托飞速前行,卷起一路尘土。
贝内迪克特实在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没话找话地开了口:“真是好冷啊,这鬼天气,出门简直是受罪。”
“是啊。”身后传来薇尔莉特轻轻的回应。
贝内迪克特又说:“薇尔莉特,我一直很好奇,你的手没事吧?
这么冷的天,关节部分冻住了,会不会很麻烦?”
“关节部分冻住会有些麻烦。”薇尔莉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过不到相当程度,是不会引发这种状况的。”
贝内迪克特点点头,目光扫过前方蜿蜒的公路:“我们现在要去的隆塔诺,也在莱顿沙夫特里希国内。
听人说,那边这时候几乎不下雪。
只要没有异常天气,我们这次来回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也说不准,万一遇到劫匪、小混混,或者我的车半路抛锚,那可就麻烦了。”
“如果真的遇到劫匪之类的事情,我会解决的。”
薇尔莉特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只不过,你的车出现问题的话,我实在没办法解决。”
贝内迪克特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被风吹散了大半:“薇尔莉特,我说这些不是真的觉得会发生,只是想告诉你,每次旅行前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就算途中真的遇到意外,也能有应对的办法。”
“好的,我明白了。”薇尔莉特轻声说,“社长曾经也这样告诉过我。”
贝内迪克特撇撇嘴,小声嘀咕:“唉,社长做什么事情都这么有经验,难不成这就是年长的优势吗?”
薇尔莉特沉默了一瞬,接着说道:“我觉得,社长应该不喜欢听这句话。”
贝内迪克特想起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你说得没错!
当初我管他叫大叔,他时可是很生气的。”
“嘉德丽雅曾经跟我们讲过,关于你和社长的故事。”
薇尔莉特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贝内迪克特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转过头,一脸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那个嘉德丽雅!真是可恶!居然到处宣扬别人的黑历史,看我回去怎么找她算账!”
“我觉得,你和社长的故事并不是什么黑历史。”
薇尔莉特认真地说,“而是一种需要被纪念的故事。”
贝内迪克特愣了愣,随即摆了摆手:“算了算了,随你怎么说吧。”
“对了,还有一小时,就抵达目的地了。”
“好的。”薇尔莉特应道。
贝内迪克特目视前方,耳边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
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细碎的念头。
是啊,那段往事,的确是一件需要被纪念的事情。
那一天,他告别了曾经那个一无所有的、仅仅以瞳色为名的“布卢”的生活。
他不再以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为耻,因为霍金斯在那天赋予了他新的名字,让他彻底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人。
风依旧吹着,却好像不那么冷了。
很快,他们就抵达了此次的目的地——隆塔诺。
这座城镇比起首都莱顿,并不算大,却是临近聚居区里最繁荣的一个。
绵延约百米的小山丘上,坐落着一座古朴的古城,青灰色的石墙爬满了斑驳的痕迹,家家户户的房屋像摇篮一般,将古城环绕在其中。
近郊,一条冠以隆塔诺之名的小河静静流淌,河水清澈见底,偶尔有几条小鱼摆着尾巴游过。
贝内迪克特驾驶着边三轮摩托,缓缓驶入古城。
街道两旁,传来悠扬的乐曲声,那是街头演奏家们在弹奏乐器,大提琴的低沉和小提琴的婉转交织在一起,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入目所及,是一家家装修雅致的书店,橱窗里摆放着崭新的书籍和精致的书签;
还有花香各异的花店,玫瑰、百合、郁金香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沁人心脾。
街道的中央,有一座雕像喷泉,泉水汩汩地涌出,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最终,贝内迪克特把车停在了一条小巷的街口旁。
他熄了火,回头对薇尔莉特说:“我就把你放在这里了。
你要找的委托人,应该就在这条巷子里吧?”
薇尔莉特点点头,拎起自己的随身小包:“是的。”
“我在这条街上还有几个小包裹要送。”
贝内迪克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面包店,“等我们各自忙完,就在那家面包店汇合,顺便在那里吃午餐,怎么样?”
“好的。”薇尔莉特应道,推开车门,下了车。
贝内迪克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巷深处,才调转车头,朝着另一条街道驶去。
当两人各自完成工作后,薇尔莉特率先走进了那家面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