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赶紧放手！
我可不认识你这个家伙！”
金发女人使劲甩着胳膊，手腕被贝内迪克特攥得发红，语气里满是惊慌与恼怒。
贝内迪克特非但没松劲，指节反而因为用力泛出青白，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女人那张带着慌乱的脸上，眉头拧成一团，嘴里喃喃自语：“不是，我们一定在哪里见过，你是……你是……”
那些堵在喉咙口的记忆碎片翻涌着，却怎么也拼不成完整的名字。
女人见他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心里的慌张渐渐被不耐烦取代，她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了几分：“你是什么你是？
再这么胡搅蛮缠，我可要喊人报警了！”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贝内迪克特心头的那股热劲。
他怔怔地看着女人眼底的嫌恶，指尖的力气一点点散去，最终松开了手。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酸胀得厉害。
女人揉着被捏疼的手腕，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的闪躲却没逃过他的余光。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失落，声音低得像蚊蚋：“你……你是我妹妹吗？”
坐在不远处的薇尔莉特听到这话，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睛，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疑惑。
她看着贝内迪克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又望向那个金发女人，实在看不出两人有什么相似之处。
“谁是你妹妹！”
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别乱认亲戚！神经病！”
撂下这句话，她便扭过头，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快步走出了面包店，连头都没回一下。
贝内迪克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脑袋沉沉地垂着，肩膀微微颤抖。
面包店里暖融融的香气，此刻却像是带着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薇尔莉特站起身，缓步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贝内迪克特，你没事吧？”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疲惫：“我没事，让你担心了。走吧，我们回去。”
薇尔莉特点点头，没再多问。这时，面包店的店员拎着打包好的甜品走了过来，笑着说：“先生，您的点心都包好了。”
薇尔莉特接过纸袋，替失魂落魄的贝内迪克特道了谢，然后跟着他走出了面包店。
边三轮摩托就停在街边，贝内迪克特沉默地跨上车，发动引擎的动作都带着几分滞涩。
薇尔莉特坐稳在后座，轻声说了句：“可以走了。”
贝内迪克特像是没听见，直到薇尔莉特又说了一遍，他才恍惚地拧动油门，摩托慢吞吞地驶了出去。
路上的风比来时更冷了些，卷着路边的枯叶，打在车身上沙沙作响。
贝内迪克特望着前方蜿蜒的公路，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薇尔莉特，你现在是不是有很多问题？”
薇尔莉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而温和：“是的，我可以询问你吗？”
“你是想问我妹妹的事情吧。”贝内迪克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是的，”薇尔莉特坦诚道，“以前我并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也没见过你提起过。”
“是呀，的确没提起过她。”
贝内迪克特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是我不想她，而是我根本忘记了她。
她的声音，样貌，性格，身影，我全部都想不起来。
可我心里总有一道声音告诉我，我有个妹妹。
而且最近，我时不时会记起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那些碎片让我确定，我以前非常爱她，我还说过要守护她、保护她，可最后，我却把她忘了。”
“我听嘉德丽雅提到过，霍金斯社长捡到你以前，你就已经失去了记忆。”
薇尔莉特轻声说道。
“没错。”贝内迪克特的手指紧紧攥着车把，指节泛白。
“那你刚才拉住的那位女士，是你的妹妹吗？”
“我不知道。”
贝内迪克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但我见到她时，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就好像……就好像我们曾经在哪认识过。”
薇尔莉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可是，在我看来，她并不像是你的妹妹。不过这只是我的个人推定。
她的年龄，与你相比似乎要稍大些。
而且，假设失忆的你有个妹妹，但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倘若一定要作出断定，还是应当多加审议为好。”
这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贝内迪克特本就烦躁的心。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气：“什么假设？
我有妹妹啊！我有印象！
只有这点是我绝对肯定的事情！
难不成你也不相信我吗？”
话音刚落，他的手不自觉地猛拧了一下油门，摩托猛地颠簸了一下，薇尔莉特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角。
贝内迪克特的怒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满满的懊悔。
薇尔莉特深吸了一口气，轻声安抚道：“我相信你，因为我能看出你对她的感情很深。
我刚才说的假设，只是我分析过程的一个环节。”
“抱歉，薇尔莉特。”
贝内迪克特放缓了车速，声音里满是歉意，“刚才是我太激动了，我向你道歉。”
“没事的，刚才我的话有些不妥。”薇尔莉特的声音依旧温和。
贝内迪克特紧绷的嘴角终于柔和了些，他笑了笑，带着几分释然：“薇尔莉特，如果你还是之前的你，你现在可能会说，‘你为什么那么肯定？
根据已知的情况分析，你妹妹的存在并不是一定的，如果要证明你妹妹的存在，需要增加一些合理的证明’。”
薇尔莉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这样的话，我有可能会说。”
“哈哈哈，”贝内迪克特忍不住笑出了声，“薇尔莉特，你真是太可爱了，怪不得社长他们这么喜欢你。”
“喜欢？”薇尔莉特轻声重复着这个词，眼里带着一丝疑惑。
“对，就是受大家欢迎，大家都喜欢你。”贝内迪克特解释道。
“哦。”薇尔莉特点点头，似懂非懂。
笑声渐渐平息，贝内迪克特的神情又染上了几分哀伤，他轻轻叹了口气：“唉，我现在不知道我的妹妹在哪里，也不知道刚才那个人究竟是不是她。
如果真的是她……我该如何面对呢？”
“怎么了？”薇尔莉特轻声问道。
“没什么。”
贝内迪克特摇了摇头，心里却乱糟糟的。
他想起那个女人指尖夹着的烟草，想起她身上那股疏离的气质，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涩——如果她真的是妹妹，怎么会染上吸烟的习惯？
又怎么会过得这般……落寞？若是真的重逢，他该怎么劝导她才好？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薇尔莉特开口了：“贝内迪克特，我觉得你应该弄清楚你为什么会失忆。”
“怎么弄清楚啊？”
贝内迪克特的声音里满是挫败，“我连自己是在哪里失忆的都不清楚。
我只记得，我在河岸上醒来，身边空空如也，妹妹不见了，我成了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妹妹是谁的傻瓜！
虽然最近能想起一些模糊的记忆，但那些碎片根本帮不上忙，只能让我更加确定，我妹妹真的存在过。”
“那个被你抓住手的女士，难道你只是因为有些熟悉，就认定她是你的妹妹吗？”薇尔莉特问道。
“我并没有完全认定。”
贝内迪克特的声音低了下去，
“可万一呢？
万一她真的是呢？
虽然她说不认识我……但我总感觉，我一定在哪里见过她。
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妹妹，但是，就算是搞错了……等到那时候，我也绝不想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