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1 / 2)

第526章

孟彰没理会那些声音,他穿过了这些学子,来到了童子学学舍。

此时正是课间休憩的时候,童子学学舍里的学子们也都在忙得很。或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或是独自坐在自己的学案后整理着他们自己的课业。

忙乱,又生动鲜活。

孟彰没进去,就站在童子学学舍的院门处,更没叫学舍里的同窗瞧见他。

他的学案空荡荡的,又设在学舍的最末处,不仅干净而且清净,是孟彰习惯的模样。

孟彰看了很久,看着锣声敲响,看童子学的这些生员们匆忙赶回自己的学案后,看讲师带着书册从东厢房走过去……

他就站在学舍院门边听完了一节课。

等学舍里的讲师告诫过诸童子生员,宣告下学的时候,孟彰也站直了身体,整理过衣袍,双手交叠于额前,对着童子学学舍正房遥遥一拜。

这一拜,拜的是讲师,也拜他那段在童子学学舍里进学的岁月。

一拜礼毕,孟彰转身,也叠手向东厢房位置遥遥一拜。

这一拜,拜的就是童子学的诸位讲师了。

最后,孟彰又是转身,同样叠手向着太学祭酒和童子学学监处遥遥一拜。

三礼毕,孟彰没有再停留,转身往外走。

太学深处的祭酒忽然一顿,擡头往童子学学舍方向看过一眼,正正看见那道往外走的瘦薄身影。

他沉默片刻,摇头失笑,伸手招来学籍。

轻易找到童子学生员学籍的名单,太学祭酒提笔,在“孟彰”的名字后头落下一个标记。

——已出师。

标记落下的那一瞬,孟彰感觉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松解,最后崩散。

他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一下。

自今日起,不,准确地说是自梦海学宫建立的那一日开始,孟彰和太学之间的因缘就已经在崩解的边缘了。

不过是到今日,这份因缘才彻底了结而已。

但或许还是孟彰在这太学里尚有一些因果,他才刚要走出太学大门,就见到了迎面走来的顾旦。

顾旦没看见他,不是因为他怎么样,而是孟彰不愿叫这些人看见他。

见到顾旦,孟彰脚下停顿了一瞬,目光一时在他五官,特别是他的眉心印堂处徘徊了好一阵子。

无他,只因顾旦的面相变了……

‘所以在后司马慎的晋廷时代,真是顾旦的舞台?’

孟彰一时觉得奇异。

这到底是他成就了顾旦,还是顾旦总会走上这样的道路?

孟彰站在原地,看着顾旦越过他,走入太学里。

但很快孟彰就放下了。

不管顾旦是怎样的情况,大抵……

日后他还会在其他的地方看见顾旦。

他笑了笑,没再停留,径直走出了太学,走入那人流之中。

孟彰也去见了谢远。

谢远见得他,很是惊喜,直接舍了手边的琴谱,迎了孟彰进屋。

“我听说你这些年都在闭关,现在这是出关了?”

孟彰笑着点头:“很有些收获。”

谢远更是欣喜,他拊掌大笑:“这可是喜事,当为你一贺才对。正巧,我这些年来也很是谱了一些新曲。我奏来与你听如何?也当是贺你了。”

“这自然是再好不过。”孟彰当即催谢远,“快些开始,快些开始,也叫我看看你这些年的长进。”

谢远一笑,果真就抱了宝琴在膝上,低头长手拂过琴弦,拉出一串清且悠的悦耳琴音。

孟彰听着琴音,似乎看到了苍茫山海。

琴音再变,不似早先清悠,更多的是短促,是激烈,是哀戚。

孟彰眼前若隐若现的山海也变作了九州红尘,变作了寿短命哀的黎民百姓。

这些黎民百姓为食宿操劳,为医药发愁,为碎银奔忙,最后,又都在各种各样的变故中落入了静寂的死亡和昏沉的游离中。等他们终于找回自己的神智,确定自己已经变成了阴灵,他们又开始忙慌忙乱地要在这陌生又熟悉的阴世天地里安置自己,忧心阳世里的亲友……

这一首琴曲既短,也长。

等谢远停下抚琴动作,等孟彰悠悠回神的时候,孟彰尝到了自舌尖处迸出的苦味。

苦,太苦了,苦得孟彰眼中都不觉泛起了泪花。

“这首琴曲,”孟彰擦去眼角的泪,问,“你有名字了吗?”

谢远看着孟彰的动作,眼中惊喜更甚。

听得孟彰的问题,谢远当即说:“我初拟的曲名叫《苦》,阿彰你觉得呢?”

孟彰点头:“确实苦。”

谢远面上本还余留着奏琴的心境和情绪,这会儿得了孟彰的肯定又觉得欣喜,脸上表情不免就扭曲了些。

孟彰扬起唇角问他:“所以,还有其他滋味的曲子吗?”

“有的,有的。”谢远连连点头,又开始把双手按在琴弦上,“我奏给你听来。”

孟彰点头,举起杯盏饮了一口里头的茶水。

这一日,孟彰在谢远府上坐了足有半日余,直到苍白阴冷的阴日沉落到更厚重的云雾之后,孟彰才对用帕子仔细清理着宝琴的谢远说:“我今日来,是要跟你辞行的。”

谢远的手停了一瞬,险些没抓住帕子叫它飘了出去。

他再擡起头看孟彰的时候,面上倒是有了笑容。

“我已经想到了。”顿了顿,他又说,“你大概不知道,关于你,这些年里各处都很有一些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