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彰平和看他,并不好奇,也不惊讶,只是耐心听着。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都说你是被某些人逼着闭关的;后来又有些人说,你在无边梦海那边很是闹出了一番动静,很威风呢。再后来,他们又说,你怕是会成为这方天地里下一个飞升的修行者了……”
“你不知道,这最后一个传言出来的时候,整个阴世天地里,到底有多喧闹。”
“连阳世天地那边的动静以及阴世这边那些宗室的藩王们的消息,都差点被你的这些传言给压过去了。”
孟彰可是阴灵啊!
一个早夭的小郎君,入了阴世天地才开始修行的小孩儿,居然在不到三十年的时间里,连渡元神三灾修成阳神,甚至有了飞升的希望……
且是阳世、阴世两方天地里,近百年来最有飞升希望的一位。
阴灵里出了这样一位,同为阴灵的他们怎么可能不激动?
哪怕知道孟彰只有一个,也不能完全覆灭他们心中陡然被点燃的野心。
万一呢?
万一除了孟彰以外,还能有其他人呢?
就算他们做不了孟彰,甚至修行千年万年都飞升不了,可他们的修为呢?他们的修为境界真的不会较之当前的他们,更有长进吗?
孟彰也多少有些好奇:“所以这些年来,阴世天地里的阴灵们就更专注修行了?”
谢远沉默了一下。
孟彰也就知道了。
所以……阴世天地里的阴灵们大多数都还是老样子啊。
因为不论怎么修行,修行进展都近乎没有,所以他们就基本都躺平了,每日里琢磨这般事那般事,就是没花多少心思落在修行上。
觑着孟彰面上神色,谢远期期艾艾:“还是有一些人被你激励,重拾修行的。”
孟彰暗叹一声:“倒也是,能有人开始改变,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变化了。”
谢远连连点头,又跟孟彰说:“你往后虽然不再在这方天地里了,但这方天地的变化,我倒是能帮你看着的。”
孟彰失笑:“那就多劳你了。”
谢远也笑。
这一日,谢远送孟彰出去的时候,顺道就把自己最钟爱的宝琴也装在琴盒里递给了孟彰。
“带着做个留念吧。”他说。
他又说:“梦海学宫里服食五石散一类散剂的人无缘进入这条规矩,实在是定得很好。”
“我不懂琴,又不弹琴,你把它给了我,跟直接断了它有什么不同?”孟彰说。
但抵不过谢远的坚持,他到底是接过了那个琴盒。
“你也已经知道了?看来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得差不多了。”
孟彰这样说,更睁开眼睛特意往阳世、阴世各家高门大户里各看了一眼。
他的视线没往内院去,就找各家郎君的院舍、前院。
果真,他看到了很多正在家中管事、仆妇的看顾下戒断五石散的郎君。
“……是好事。”孟彰笑了开来。
谢远一见他面上这笑容,就知道孟彰方才都看到了什么,他也跟着笑了起来:“确实是好事。”
他停下脚步,端端正正叠手跟孟彰一礼。
“你飞升时候,我就不去打扰你了,愿你日后道途平顺,终得所愿。”
因为,你值得。
孟彰将琴盒收起,同样端正、沉肃地还了一礼:“君且多保重。”
谢远颌首,目送孟彰步步走远。
不知是灵感还是幻觉,又或者是真的所有触动,在那一刻,谢远耳边有一段诡谲、玄奇又端重神圣的琴曲响起。
亦祭亦贺。
孟彰能感觉到身后满是殷切、祝愿的目光,但他脚下未停,也再未回身。
这是孟彰所想,也是谢远所愿。
孟彰回了阴世帝都洛阳里的孟府。
孟庙、孟棕、青萝甚至是为孟彰统领诸部曲的孟昌和他的幕僚丁墨也都在孟府门口迎接归来的孟彰。
“见过郎主。”
孟彰点点头,带着他们一众人等径直进入了正院的书房。
“正好你们都在,倒也不必我唤你们。”孟彰说,他团团看过这些聚拢在他周围的人,也不在意他们多少有些猜想的反应,“我不久后将飞升离去,这里的家业都会先做处理,你们对你们自己可有什么安排?”
毕竟他们这些人跟随了孟彰一场,孟彰飞升离去,也不好叫他们没个着落。
孟庙看了在场其他人一眼,当仁不让先做了那个开口的人。
“我该是要回族中去……”孟庙说。
没了孟彰,凭他自己的能耐,凭他自己在孟氏族中的份量,他可守不住阴世帝都洛阳孟府这份家业,想了也是白想。
倒不如就趁着孟彰还在,仰仗这些年他在孟彰身边的苦劳,单拿一些好处了事呢。
孟庙的想法基本也是这书房其他人的想法。
尤其是青萝这些孟彰身边的奴仆。
赎身?什么赎身?靠着伺候孟彰小郎君这份资历在孟氏族中荣养不好么?
孟彰看过他们,点了点头,说:“此事,我会托付阿祖处理,你们且放心。”
其实不止是这些人,连带着本来属于孟彰的那些家业,都被孟彰托付给了孟梧。
孟梧都被他气笑了:“所以这些就是你作为孟氏麒麟子给予孟氏的报还?”
孟彰稀奇问:“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