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绡看着那道光柱，嘴唇剧烈颤抖，没有说一个字。
但她紧握臂甲碎片的手，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碎片边缘嵌入掌心，鲜血沿着指缝滴落，她却浑然不觉。
深坑中，那枚碎片的光芒，在爆发之后，明显黯淡了许多。但司徒戮的意念并没有消失，反而比之前更加稳定、清晰。那一道反击，显然耗费了他好不容易积蓄的能量，但同时也向所有人宣告：他尚未倒下。
顾星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迅速接管了这道融合了司徒戮意志之力的新型防御光幕。他能感觉到，这道光幕不仅融合了双方的防御特性，更在司徒戮力量的牵引下，与深坑封印、灵曦种子乃至遗迹更深层的一些未知结构，产生了若有若无的共鸣。
他看向光幕上外部敌人的能量读数——破界圣锥受损，三大化神巅峰均有反噬，短期内难以发动同等规模的第三次攻击。
他们，又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二）破晓之选
“防御协议已重新稳定。预计可抵御同等强度攻击一至两次，或中等强度攻击五次以上。”机械声音恢复了冷静播报，“‘楔子’状态稳定性回升至警戒线以上。外部敌对单位正在调整战术，未发现立即总攻迹象。”
顾星辰长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浑身筋骨都在剧痛。他看了一眼红绡——她已昏迷，但眉心符文平稳，暗金丹胚也保持着微弱的运转，被焰心小心搀扶着靠在墙边。焰心自己状态也不好，但至少还清醒，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为红绡和自己疗伤。
陆青璇、璃月、王朔、柳武也都通过权限感知到了战况，但此刻只能焦急地在中枢核心外等待，不敢贸然闯入打扰。
顾星辰没有立刻处理伤势，也没有调息恢复。他站在光幕前，看着外部敌人阵列中那三道最为耀眼的气息，以及他们身后更多正在调集、部署的神殿卫队。
这次击退了第二波总攻，靠的是红绡和焰心拼死的代价，以及司徒戮在绝境中的爆发。但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破界圣锥的损伤会修复。天罚神殿在灵墟界的势力根深蒂固，他们可以调来更多强者、更多法器。而遗迹的防御力量是有限的，红绡和司徒戮的状态也难以支撑连续的高强度爆发。
必须在这段宝贵的缓冲期内，找到破局之法。
他再次将心神沉入权限网络，这一次，他不再无差别搜索，而是带着明确的、急迫的、近乎孤注一掷的指向性——
“检索：关于‘终极预案’的所有记录。包括但不限于：定义、触发条件、内容摘要、风险预估、未完成事项。”
中枢光卵的符文流转停滞了一瞬。然后，机械声音响起，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复杂的迟疑：
“权限验证中……验证通过。临时核心权限持有者，已满足‘终极预案’基础查阅条件。”
“警告：以下信息属于灵曦族最高机密。查阅本身将留下不可清除的记录，并可能触发预设的深层协议变动。是否确认？”
顾星辰没有丝毫犹豫：“确认。”
光幕上的数据流骤然一变。无数加密的、层层嵌套的信息包被解开，化作一幅幅残缺的影像、一段段艰深的论述、一条条触目惊心的风险评估……
他的瞳孔，随着信息的涌入，逐渐收缩。
“终极预案”并非单一方案，而是一系列在文明覆灭前夕、由最后幸存者与艾莉娅祭司共同制定的、应对“最坏情况”的备用计划集合。其中大部分因为条件缺失或过于激进被永久封存，但也有少数几条，在特定条件下具备理论可行性。
顾星辰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其中一条之上。
“方案代号：破晓”
核心思路： 以“钥匙”为引导，以“契约之力”为锚点，将中枢核心积累的部分“星穹之核”能量，定向、可控地注入母树种子残片，强行催动其进行有限度、可逆的“应激性复苏”。复苏产生的磅礴生机与法则共鸣，一方面可极大强化遗迹防御与攻击系统（短时），另一方面可对“归墟之隙”封印形成主动压制与侵蚀中和，大幅延长封印稳定期。同时，复苏过程将激活艾莉娅祭司残留意念的深层响应，有可能获得更高权限甚至“种子”的部分认可。
风险预估：
强行催动存在“种子”本体受损或特性变异的不可控风险（概率34%-41%）。
应激性复苏可能引发“归墟之隙”的剧烈反噬，需“契约之力”持有者全程维持封印稳定边界，承受极高侵蚀压力与神魂负荷。
能量引导需“钥匙”持有者与中枢核心深度绑定，过程中无法分心，外部防御将完全依赖其他人员与现有协议。
复苏成功后，如不能在限定时间内完成既定目标并使其平稳回落，种子可能因过度消耗而永久凋零。
艾莉娅祭司残留意念的响应结果不可预测，存在小概率（7%-12%）被判定为“对遗泽的不当侵扰”而触发惩罚性协议。
综合成功预估概率： 42%-58%（视执行者状态与外部干扰强度浮动）。
结论： 高风险。非常规手段。仅建议在遗迹面临陷落、封印即将失控、无其他可行方案之绝境下，由具备足够意志与权限之执行者自行裁断。
顾星辰看着那不足六成的成功概率，以及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风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深坑中那枚孤独闪烁的碎片，看向昏迷中眉心符文依旧微微明灭的红绡，看向光幕外虎视眈眈、随时会再次扑来的天罚神殿大军，看向这座承载了灵曦族最后希望、如今却成为他们唯一堡垒的古老遗迹。
他想起司徒戮跃入深坑前最后那个眼神——冰冷之下，是燃烧殆尽前的决绝。
他想起红绡咬着牙撑起流沙壁垒时，那与沙澜王族如出一辙的、沉默如山的身影。
他想起焰心明明虚弱到站不稳，却依然伸出手说“我也想做点什么”时的星光。
他想起璃月、陆青璇、王朔、柳武——这些从九州一路跟随他到灵墟的伙伴，伤痕累累却从未退缩。
然后，他闭上眼，又睁开。
眼底的犹豫彻底消散，只剩下淬火后的平静与锐利。
“方案‘破晓’，”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重量，“启动准备。”
“已确认。方案‘破晓’启动程序加载中……需以下前置条件确认：”
“一、‘钥匙’持有者自愿担任能量引导核心，并接受与中枢核心的深度意识链接。该过程存在神魂负荷超载风险，是否确认？”
“确认。”
“二、‘契约之力’持有者需在方案执行期间，以‘葬沙守护’之意志，全力稳定归墟封印边界，抵御可能发生的反噬与侵蚀。当前‘契约之力’持有者（红绡）状态：中度损伤，力量融合未完成，勉强满足最低执行标准。需本人确认。是否代为确认？”
顾星辰看向红绡。她仍在昏迷。
他沉默片刻，走到她身前，蹲下。
“红绡，”他的声音很轻，却灌注了一丝神识的波动，“接下来的计划，需要你以葬沙契约之力，去抵御归墟之隙的反噬。很危险，甚至可能比之前更危险。但我需要你。”
“司徒兄还在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红绡的眉心符文，在他说出“司徒兄还在
她没有睁开眼。但她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却异常坚定地，在身侧的金属地面上，划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行”。
顾星辰看着那个字，点了点头。
“三、方案执行期间，外部防御需由其他人员全权接管，并确保至少抵挡敌人主力进攻三刻钟。当前外部敌对单位战力评估：超出常规防御承受极限。是否确认为不可规避之风险？”
“确认。”顾星辰起身，通过权限网络，向庭园大厅中焦急等待的陆青璇、璃月、王朔、柳武，传递了最简洁的指令与局势判断。
传回的信息中，没有质疑，没有恐惧，只有斩钉截铁的四个字：
“守到你来。”
顾星辰看着那四个字，唇角微微扬起。
他走回中枢核心控制区，面对那流转着无穷符文的光之巨卵，鸿蒙之钥虚影在头顶凝聚成形，清辉如剑，直指核心。
“前置条件已满足，”机械声音最后一次确认，“方案‘破晓’，正式启动倒计时。”
“十……九……八……”
顾星辰闭上眼，将所有杂念斩断，心神与鸿蒙之钥、与中枢核心、与整个遗迹的脉动，逐渐融合为一。
“……三……二……一。”
“启动。”
嗡——！！！
整个遗迹，前所未有地、剧烈地震颤起来！中枢光卵表面无数符文同时爆发炽烈光芒，一道磅礴到难以想象的乳白色能量洪流，从光卵深处，从那些沉寂万古的星穹之核中，被鸿蒙之钥强行牵引、压缩、定向，如同驯服了一条狂暴的星河，朝着深坑方向，朝着那枚黯淡的世界树种子的沉睡之处，轰然倾泻而下！
遗迹之外，司空曜等人刚稳住伤势，正准备商议新的进攻策略，便骇然发现，那本已摇摇欲坠的遗迹，骤然爆发出令天地变色的恐怖能量波动！
那股波动，古老、浩瀚、生机磅礴——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焚尽一切的决绝！
“不好！他们要干什么？！”巡天使失声尖叫。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无法理解，这些蝼蚁般的飞升者，究竟要疯狂到何等地步。
遗迹深处，深坑之中。
那枚黯淡的世界树种子，在星穹之核能量洪流的狂暴灌注下，表面乳白色的光芒，如同濒死的萤火虫，剧烈地、绝望地、却又带着一丝被唤醒的本能渴望，开始明灭、挣扎、颤抖……
而种子之下，那被双重枷锁镇压了万古的归墟之隙，在感受到这股磅礴生机冲击的刹那——
仿佛一头被血腥味惊醒的太古凶兽，缓缓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