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就好。”李泓挥了挥手,似是倦了,“你手上伤势不轻,余毒也需静清。西偏殿已收拾出来,去歇着吧。没有朕的允许,不得出紫宸殿范围。”
“臣,告退。”
沈知意躬身,退后两步,转身,走向紧闭的殿门。脚步依旧平稳,只是那只受伤的手,垂在身侧,无意识地,指尖又轻轻蜷缩了一下,白布上,暗红色的痕迹,似乎又扩大了一点点。
推开沉重的殿门,深夜带着寒意的风扑面而来,让她因失血和药力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瞬。门外侍立的内侍低头屏息,廊下灯火在夜风中摇晃,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慢慢走下台阶,走入沉沉的夜色里。紫宸殿的偏殿就在不远处,灯火通明,是皇帝安排的囚笼,也是暂时的庇护所。
可她此刻心里,却没有半分想着自身的安危,或是皇帝那番关于身份、关于朝局的警告。
只有李泓最后那几句话,反复在耳边回响。
“你要的,只是她的愧疚和感激吗?”
“朕不会替你隐瞒,也不会替你言说。该如何,是你自己的事。”
该如何?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披香殿的方向。重重宫阙阻隔,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边无际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天边几粒疏冷的星子。
腕间的旧疤,藏在厚厚的白布之下,仍在隐隐作痛,混合着新伤,那疼痛尖锐而清晰,像是在不断提醒她什么。
她赌赢了第一步,赌皇帝会救,赌李辞会看见。
可然后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十年饮冰,难凉热血。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早已是刻入骨血、融入呼吸的执念。今日这以身为饵,鲜血淋漓的一搏,撕开了真相的一角,也将她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
前路是更深的黑暗,还是……能窥见一丝天光?
沈知意缓缓收回目光,望向那灯火通明的西偏殿,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在宫灯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也沉得骇人。
她抬起未受伤的左手,轻轻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那里,跳动得有些快,有些乱。
不是因为伤势,也不是因为余毒。
只是因为,那个名字。
李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