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区划在现代人的日常认知里,往往只是具象化的一张张精准地图,是手机屏幕上随指尖滑动便能清晰呈现的导航路径,是支撑千万份包裹跨越山海、精准投递的快递物流运输网络,亦是地理、地质、生态环境等专业领域学者案头那些标注着复杂数据、专属符号的专业图例,寻常人大多只取其便利、用其功用,却鲜少深究这份看似寻常的便捷背后,藏着怎样波澜壮阔的探索历程与薪火相传的文明积淀。这份如今触手可及的地理区划成果,从不是凭空而生的馈赠,而是自远古先民开启对生存疆域的探索起,历经古代帝王将相为安邦定国而擘画疆域、建制分野,官方机构为厘清辖制、劝课农桑而实地勘测、修订舆图,民间行者与专业学者为探求天地、记录山河而踏遍四方、笔耕不辍,再到现代社会各行各业的科学家们依托先进技术、整合多元学科,深耕细研、查漏补缺,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倾注心血、躬身力行,在摸索中修正、在实践中完善,跨越千年时光层层累积、步步奠基,方才凝结而成的伟大文明硕果,每一寸疆域的界定、每一个区域的划分,都镌刻着先辈们对天地自然的敬畏与探索,承载着不同时代的生存智慧与发展诉求。
而在这看似寻常的地理区划概念之中,于当代人而言或许带着几分现代学科赋予的新颖感,很多人默认其是现代地理科学发展的产物,却不知它早已在中华文明乃至人类文明的长河中流淌了数千年,拥有着极为悠久且厚重的历史渊源。早在文明初兴之时,先民们便已在逐水而居、刀耕火种的生存实践中,学会了以山川河流、草木地貌为界,划分族群的生存领地,这便是地理区划最原始、最朴素的雏形;步入王朝时代,从上古九州的初步分野,到历代王朝依疆域广狭、治理需求而不断调整的行政区划,从兼顾军事防御与民生治理的建制设定,到结合地理气候、土壤水文划分的农作区域,地理区划早已跳出单纯的空间界定,成为维系国家秩序、推动社会运转的核心纽带。它从未是一成不变的固化概念,而是随着时代更迭、疆域变迁、文明进步不断演进,每一次调整都与当时的生产力水平、治理理念、社会需求深度绑定,藏着顺应自然、因势利导的生存哲思,也藏着治国安邦、经世济民的政治智慧。
与此同时,与地理区划息息相关的诸多环节与领域,更牵一发而动全身,涵盖了社会运转的方方面面,从自然地理层面的地形勘测、气候研判、水文勘察,到人文社会层面的人口分布、城镇营建、交通铺设,从经济发展层面的产业布局、资源调配、物流规划,到生态保护层面的功能分区、环境治理、生态修复,再到国家治理层面的行政管辖、政策落地、边疆稳固,地理区划始终是串联起自然与人文、个体与社会、局部与整体的关键脉络。而在这千丝万缕的关联与层层递进的探索之中,更暗藏着无穷的大智慧与深厚的大学问。这份智慧,是先民们在与自然相处中总结出的因地制宜、顺势而为的生存之道,知晓依山河之势划分区域,方能更好地利用自然馈赠、规避自然风险;是历代治理者统筹全局、兼顾各方的治理智慧,明白合理的区划能平衡区域发展、凝聚治理合力,让政令通达、民生安乐;是古今学者们格物致知、求真求实的治学智慧,以脚步丈量山河,以笔墨记录变迁,用严谨的勘测与详实的考证,让地理区划从模糊的经验感知,走向精准的科学认知;更是现代社会多元协同、统筹兼顾的发展智慧,将地理区划与生态保护、经济发展、民生福祉紧密结合,在空间界定中谋求人与自然和谐共生,在区域统筹中推动社会高质量发展。
这份沉淀千年的地理区划智慧,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空间划分本身,成为融入文明血脉的精神财富。它见证了人类从敬畏自然到认识自然、利用自然、保护自然的演进历程,也见证了社会从分散到聚合、从蒙昧到文明的发展轨迹。如今我们翻阅一张张地图,循着导航奔赴四方,享受着物流通达的便利,实则都是在承接先辈们跨越千年的探索成果,而当代人对地理区划的持续深耕与优化,亦是在为后世续写着文明传承的新篇章,让这份藏在疆域划分里的智慧,在时代浪潮中不断焕发新的生机与价值。
地理区划,从概念定义上来讲,并非是简单意义上以山川河湖、经纬线度为界的空间切割,也不止是行政管辖范围的硬性划分,而是融合了自然地理特质、人文社会肌理、历史发展脉络、经济产业布局等多重维度,经系统性梳理、科学性界定所形成的复合型空间认知体系,其核心是通过清晰的边界与属性划分,让人类更精准地认知生存空间、更高效地利用自然禀赋、更有序地推进社会治理,既是对天地自然客观格局的凝练总结,也是人类基于生产生活与发展需求所构建的实用认知工具,有着兼具自然客观性与人文能动性的双重本质。
紧接着,当我们从多个角度、多个维度深入研究分析其中所蕴含的深刻内涵时,我们便会发现,地理区划的内涵早已突破了单纯的空间范畴,展现出多层面的深层价值与复杂关联。从自然地理维度看,它是对地形地貌、气候类型、水文特征、生态环境等自然要素的精准归置,每一处区划边界的背后,都是对不同自然生态系统的尊重与适配,是实现生态保护、资源合理开发的重要前提;从人文历史维度看,它镌刻着文明演进的轨迹,无数族群依区划而居、循疆域而聚,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地域文化、民俗传统,历代王朝的区划调整更是与治国安邦、边疆稳固、民生发展深度绑定,承载着厚重的历史底蕴与治理智慧;从社会经济维度看,它是统筹区域发展、优化资源配置、畅通产业联动的核心抓手,合理的地理区划能打通区域协作壁垒,推动城乡融合、产业互补,让生产要素实现高效流转;从民生实用维度看,它渗透在社会运转的每一个细节,小到日常出行的路径规划、生活服务的配套覆盖,大到公共服务的均衡落地、应急保障的精准投放,都离不开地理区划的支撑,其内涵的丰富性与深刻性,早已远超概念本身,成为连接自然与人文、历史与当下、全局与局部的关键纽带。
与此同时,从古至今、古今中外,又不知有多少名人大家对此有着十分深刻的理解认知,用他们的专业认知、名言警句和着作典籍,以及一系列典型事例,在无声之中向我们默默诠释其丰富广阔的独特内涵和涉及专业领域和日常生活的多元经验。古代中国,大禹治水后划天下为九州,以山川形便定疆域分野,用躬身实践奠定了早期地理区划的雏形,其治水定界的举措,既是对自然地理的顺应,更是对民生安定的考量;司马迁在《史记》中列《河渠书》《夏本纪》,详实记载历代疆域变迁与地理区划关联,以史家视角解读区划背后的家国兴衰;郦道元着《水经注》,遍历山河考证水道源流与地域辖属,将地理区划与自然人文相融,让区划研究兼具学术性与人文性。放眼世界,古希腊学者埃拉托色尼精准测算地球周长,为后续经纬线划定、全球地理区划奠定科学基础;近代地理学家洪堡以实地考察为基,梳理不同区域的自然与人文关联,推动地理区划从经验判断走向科学系统的研究范式。这些先贤大家,或是以治国安邦的大智慧推动区划优化,或是以严谨求真的治学态度深耕区划研究,或是以跨越山海的实践探寻区划规律,他们的着作典籍是区划智慧的凝练,他们的言行举措是区划价值的鲜活诠释,让地理区划的内涵在岁月沉淀中愈发厚重,也让其跨越专业壁垒,为世人提供着跨越时空的经验借鉴。
除去那些专业的学术研究专家,至于我们每一个为了生活在社会各行各业奔波劳作的普通人,看似与地理区划的深层研究相距甚远,却早已在日常烟火与奔波忙碌中,与地理区划结下了密不可分的羁绊,成为这份智慧成果的使用者与受益者。于奔波在路途的从业者而言,司机依托地理区划对应的交通路网规划最优路线,快递员循着区划划分的片区高效完成投递,商旅之人借着区域划分的信息掌握各地物产与市场需求,地理区划是支撑他们安身立命、高效劳作的实用指南;于寻常居家生活而言,我们依据所处区划享受教育、医疗、养老等公共服务,根据不同区域的气候与地理特质规划出行与旅居,甚至在选购各地特产时,也会因地理区划所造就的地域差异而有多元选择,地理区划早已融入柴米油盐的日常,成为我们感知世界、便利生活的隐形依托。我们或许不懂专业的区划理论,不晓复杂的勘测技术,却在日复一日的使用中,潜移默化地感知着它的价值,也在不经意间,以自身的生活实践,丰富着地理区划在当下生活中的鲜活内涵,让这份历经千年沉淀的智慧,在平凡日常中持续焕发着温暖而持久的生命力。
当我们缓缓展开历史发展长卷,回望人类漫漫发展演进历史长河,在中国、欧洲各国,乃至世界各国各民族各文明,在地理区划领域,从亚细亚的广袤腹地到欧罗巴的起伏平原,从非洲大陆的炽热原野到美洲大地的辽阔疆土,从大洋洲的孤屿列岛到南极洲的冰封荒原,每一片土地都被时光镌刻下独属于自身的文明纹路,每一个地理疆域的界定与变迁,都与族群的迁徙、文化的交融、政权的更迭、商贸的往来深深交织。那些依山河形胜划定的疆界,那些因文明碰撞重塑的版图,既是地理空间的分割与联结,更是历史发展的具象载体——中原王朝的州郡建制勾勒出华夏文明的辐射脉络,欧洲的城邦与邦国博弈书写出西方式文明的演进轨迹,草原游牧民族的逐水草而居让亚欧大陆的文明纽带始终绵延,海洋文明的扬帆远航则打破了大陆的阻隔,让不同地理板块的文明得以跨越山海相遇。地理的区划从非一成不变的标尺,它随人类社会的发展不断被赋予新的内涵,既成为各文明扎根生长的土壤,也成为文明之间对话、交流甚至碰撞的前沿,在历史的长河中,与文字记载、器物遗存、民俗传承一道,共同拼凑出人类文明发展的完整图景,让我们得以在时空的维度中,清晰看见文明从孤立走向联结、从多元走向交融的壮阔历程。
早在新石器时代晚期与原始部落社会,人类便已走出蒙昧的采集狩猎阶段,在河谷台地与温润平原扎下根来,以磨制石器的锋芒叩开农耕文明的大门,用陶土的温润承载起最初的生活与信仰。彼时的大地之上,尚无明确的疆界划分,却已形成以血缘为纽带、以聚落为核心的部落共同体,黄河流域的仰韶彩陶绘就鱼鸟纹章,长江之滨的良渚玉琮雕琢神徽纹样,两河流域的苏美尔部落筑起泥砖聚落,尼罗河畔的古埃及先民依河而居耕耘沃土,不同地域的族群循着自然的节律,在各自的生存空间里孕育着独属于本族的文化雏形。部落之间因水源、土地、物产而生的往来与博弈,让最初的空间认知逐渐形成,相邻聚落的联盟与分化,让模糊的地域归属慢慢清晰,那些围绕着部落聚居地形成的活动范围,便是地理区划最原始的模样。而刻在陶器上的符号、磨制的精美玉器、搭建的夯土祭坛,既是原始部落社会的文明结晶,也是后世史实记载的最初源头——这些无文的物证,默默记录着先民的生产生活、祭祀礼仪与族群交流,为我们还原出那个遥远时代的社会图景,让新石器时代晚期与原始部落社会,成为人类文明史与地理区划史共同的开篇序章,在历史长卷的源头,写下了多元起源、各美其美的最初一笔。
紧接着,随着生产力的跃迁、生产关系的重构与生产工具的革新,人类社会挣脱野蛮的桎梏,迈入奴隶社会与封建社会的文明新阶,而中国、欧洲各国及世界各民族各文明,对地理区划领域的认知与实践,也随社会形态的更迭完成了从蒙昧到体系、从模糊到具象的跨越式演进,成为维系政权统治、梳理社会秩序、推动文明发展的核心纽带。
在这段跌宕起伏有伤对漫长的历史进程中,伴随着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进一步发展,地理区划中对于中央和地方各大地区上下级权力大小层层递推,治理范围、还有不同功能作用与不同气候地质生态环境定级分层区块划分,还有与之相对应的各大行政机构规制安排,其实都基于早期地理认知认识进一步发展而来,同时随着相应的经验和教训不断融合,体系制度也是愈发完善,除了在历史变化下呈现出明显的时代化特征外,也是一步一步朝着现代化社会逐步迈进,为现代化社会地理区块划分打下坚实的基础。
而在雨后春笋一样规模庞大且数量众多的专业领域着作典籍和文学艺术作品创作的时代浪潮下,这些认知内容的价值体现,也无不生动的展现出来。
在中国,早在夏商周时期,地理区划便已褪去原始部落的模糊印记,与王朝统治的政治需求深度绑定,形成了兼具实用性与象征性的早期区划体系。夏朝作为华夏文明首个王朝,虽无直接文献完整留存,但从《尚书·禹贡》的记载与二里头遗址的考古发现中,仍可窥见其“九州”观念的雏形——以山川河流为天然界标,将广袤疆域划分为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九州,这种划分并非单纯的地理切割,更蕴含着“天下一统”的政治理想与因地制宜的治理智慧,各州的土壤等级、贡赋标准、物产分类被详细记载,使地理区划成为王朝掌控资源、维系统治的重要工具。
商朝承续夏代的地理认知,却在区划实践中注入了更鲜明的神权色彩与统治需求。商王通过频繁迁都巩固统治,每一处王畿之地皆成为区划的核心,围绕王畿形成“内服”与“外服”的二元结构:内服为商王直接统治的中心区域,外服则是诸侯、方国的封地与附属部落的活动范围,这种划分以血缘与臣服关系为纽带,将地理空间与政治隶属深度融合。甲骨文中“土方”“鬼方”“人方”等方国名称的记载,既是商朝对周边族群地理分布的认知记录,也是其对外服区域进行动态管控的佐证,而殷墟遗址中出土的青铜礼器与甲骨卜辞,更印证了商王通过祭祀、战争等手段,不断强化对不同区划区域的掌控力,使地理区划成为连接神权、王权与族群的纽带。
周朝则将夏商的区划实践推向成熟,构建起影响深远的“分封制”与“畿服制”并行的区划体系。周天子以镐京、洛邑为中心,将天下土地与人民分封给同姓子弟、异姓功臣与先代贵族,形成“天子—诸侯—卿大夫—士”的层级统治结构,每一封国的疆域皆有明确界定,以山川、沟渠、城郭为界标,形成相对独立却又隶属于周王室的政治地理单元。《周礼·职方氏》中“九服”的记载——侯服、甸服、男服、采服、卫服、蛮服、夷服、镇服、藩服,以王畿为中心向外逐层延展,根据与王室的距离划定不同的臣服义务与治理标准,更将地理区划与礼制等级、朝贡体系完美结合。这种区划模式不仅实现了对广阔疆域的有效治理,更通过“封建亲戚,以藩屏周”的政治设计,推动了华夏文化向四方传播,使齐、鲁、燕、晋等封国成为区域文化的辐射中心,促进了不同地域文化的交融共生。
夏商周时期的地理区划,虽尚未形成如后世那般精密的行政层级体系,却已完成了从自然空间认知到政治空间建构的关键跨越。《诗经》中“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吟唱,正是这一时期地理区划与王权统治深度绑定的生动写照。无论是夏朝的九州观念、商朝的内外服制度,还是周朝的分封畿服体系,皆以地理空间的划分作为维系政权、整合资源、凝聚文化的核心载体,而这些早期实践中积累的“因山川形便”“以血缘定隶属”“以礼制明等级”的治理经验,不仅被后世秦汉的郡县制、唐宋的道路制所借鉴,更沉淀为华夏文明对地理空间治理的独特智慧,在历史长卷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春秋战国时代,礼崩乐坏的政治变局与铁器牛耕的技术革新相互激荡,彻底打破了西周以来“封建亲戚,以藩屏周”的区划格局,地理区划进入了“礼失而求诸野”的重构与突破期。随着周天子权威式微,诸侯争霸、大国兼并成为时代主旋律,原本相对固定的封国疆域被频繁改写,地理区划不再单纯依附血缘礼制,转而成为服务于富国强兵、拓土开疆的核心战略工具。
各大诸侯国为强化统治效能、整合境内资源,纷纷摒弃旧有的分封制残余,推行以“郡县”为核心的新型区划模式。春秋初期,秦国在新征服的西戎之地设县,楚国在南方蛮夷聚居区置郡,将直属国君的行政单元直接嵌入广袤疆域,打破了贵族世袭对地理空间的分割;至战国时期,郡县制已在各国普遍推行,秦国的“县统于郡”层级体系、齐国的“五都制”与郡县并行格局、赵国的边郡与内地县差异化设置,皆以“中央集权”为核心逻辑,将地理区划与户籍管理、赋税征收、军队征调深度绑定。郡县长官由国君直接任免,不再拥有世袭封地,使地理空间的治理权彻底收归中央,为秦汉大一统帝国的区划体系埋下了伏笔。
这一时期的地理区划,呈现出鲜明的“战争驱动”与“因地制宜”特征。为抵御邻国侵袭、拓展战略纵深,各国纷纷在边境要地设郡,如燕国的上谷、渔阳、右北平诸郡,直面匈奴与东胡的威胁,兼具行政与军事双重职能;赵国的云中、雁门、代郡,既是农牧交错带的治理枢纽,也是向北扩张的军事据点。而在疆域内部,区划划分则充分考量自然地理与经济生产:关中平原的秦国依渭水流域设县,便利水利灌溉与粮食转运;齐鲁大地因农耕发达、人口稠密,县的密度远超其他地区;江南的楚国则顺应水乡泽国的地理特征,保留了部分部落联盟式的治理单元,形成“郡—县—邑”的多元层级。这种“边郡重军事,内县重农耕”的区划逻辑,使地理空间的价值被最大化挖掘,成为各国变法图强的重要支撑。
与此同时,地理认知的深化与学术思想的繁荣,为区划实践注入了理性内核。《尚书·禹贡》的成书与传播,将“九州”观念从政治理想转化为兼具地理科学性与治理可行性的区划蓝图,其“因山川形便”“按土壤肥力定级”的理念,深刻影响了各国的疆界划分与资源调配;《管子·地员》对土壤分类、地形地貌的系统记载,为因地制宜规划农业区划提供了理论依据;战国时期的“四海”“九州”“天下”等空间概念,更构建起华夏民族早期的疆域观与世界观。诸子百家的争鸣中,法家强调“以法治国”,推动区划与法律制度的结合;儒家倡导“仁政”,主张区划划分应兼顾民生福祉;兵家则从战略角度考量疆域布局,提出“据险而守”“扼守要冲”的区划原则,这些思想碰撞共同塑造了春秋战国时期地理区划的多元特质。
诸侯间的兼并战争与文化交融,更推动了地理区划的跨区域整合。秦国通过商鞅变法,以郡县制整合关中、巴蜀之地,形成“席卷天下”的地理根基;楚国吞灭吴越、征服百越,将长江流域与珠江流域的地理空间连为一体;齐国整合山东半岛,燕国开拓辽东疆土,各国在扩张中不断吸纳异质文化区域,使地理区划成为文明融合的载体。而战国末期“书同文、车同轨”的社会诉求,正是地理空间整合到一定阶段的必然结果,为秦汉帝国打破地域壁垒、实现大一统的区划治理奠定了文化与社会基础。
春秋战国时代的地理区划变革,本质上是一场“空间治理革命”——它打破了血缘与礼制对地理空间的束缚,以中央集权为核心、以实用效能为导向,重构了人类与土地的关系。这一时期积累的“郡县分治”“因势利导”“军政合一”等治理经验,不仅塑造了此后两千余年中国古代地理区划的基本范式,更彰显了华夏文明在应对社会变革时,对地理空间治理的卓越智慧与强大适应性,成为历史长卷中从分裂走向整合、从蒙昧走向成熟的关键篇章。
秦两汉时期,随着大一统帝国的建立与巩固,地理区划彻底告别了诸侯割据时代的多元纷争,迈入了“大一统、制度化”的成熟阶段。秦始皇扫六合、平天下后,以“海内为郡县,法令由一统”的政治魄力,彻底废除分封制,在全国范围内推行郡县二级制,将地理区划与中央集权制度深度绑定,构建起中国历史上首个疆域辽阔、区划统一的帝国治理框架。
秦朝的区划体系以“强干弱枝、高度集权”为核心逻辑:全国划分为三十六郡(后增至四十余郡),郡下设县、道、邑,其中“道”专为少数民族聚居区设置,体现了“因俗而治”的治理智慧。郡县长官均由皇帝直接任免,领取俸禄而非世袭封地,行政、军事、司法权力统归于中央,使地理空间的治理权实现了前所未有的集中。区划划分严格遵循“山川形便”与“犬牙交错”相结合的原则——既有如关中三辅(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依托渭水流域形成的经济核心区,也有打破自然地理单元、故意使郡界与山川走向不完全契合的设置,如汉中郡跨汉水南北,黔中郡兼及湘鄂川黔多地,以此防范地方势力凭借地理天险割据自重。同时,秦朝统一度量衡、文字与交通规制,修建驰道、直道贯穿各郡,使郡县体系不仅是行政划分,更成为物资转运、政令传达、军事调度的高效网络,将广袤疆域凝合成一个有机整体。《史记·秦始皇本纪》中“分天下以为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监”的记载,正是这一严密区划体系的生动写照,而里耶秦简中留存的户籍、赋税、徭役记录,则印证了郡县制在基层治理中的精准落地。
西汉初年,刘邦为安抚功臣、巩固统治,曾一度推行“郡国并行制”,在保留秦朝郡县体系的同时,分封同姓诸侯王与异姓功臣,形成“郡”属中央、“国”归诸侯的二元区划格局。但随着诸侯国势力膨胀,逐渐威胁中央集权,“七国之乱”后,汉景帝、汉武帝通过“推恩令”“酎金夺爵”等一系列举措,逐步削弱诸侯封地,将王国封地分割为郡县,使郡国并行制名存实亡,郡县制重新成为区划体系的核心。汉武帝时期,为强化对地方的监察与治理,在全国设置十三州刺史部,最初仅为监察区域,无固定治所与行政职权,但随着时间推移,州逐渐从监察单元演变为高于郡的行政层级,至东汉末年形成“州—郡—县”三级区划体系,成为后世行政区划的基本范式。
两汉的地理区划实践,既继承了秦朝的集权内核,又根据时代需求不断优化完善,呈现出鲜明的“适应性”与“拓展性”特征。在疆域拓展方面,西汉通过对匈奴的战争、张骞通西域,将西域都护府所辖区域纳入版图,在河西走廊设置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打通了中原与西域的地理通道,使区划边界向西延伸至葱岭以西;东汉则进一步巩固了对岭南、西南夷地区的治理,在今云南、贵州等地增设郡县,将少数民族聚居区全面纳入中央区划体系。在功能划分上,两汉在边疆地区推行“屯垦戍边”政策,设置屯田校尉、护羌校尉等特殊机构,使边郡兼具军事防御与农业开发双重功能,如西域的屯田区既为军队提供粮草补给,又促进了中原农耕技术向西域的传播;在经济发达的中原地区,郡县划分则以人口密度与赋税基数为主要依据,如河南郡、颍川郡因地处中原腹地、人口稠密,县的数量远超边郡,成为帝国的经济支柱。
学术典籍的繁荣与地理认知的深化,为两汉区划体系的完善提供了理论支撑。司马迁在《史记·货殖列传》中以地理区划为框架,系统记载了各地的物产、风俗、经济特征,将全国划分为关中、三河、燕赵、齐鲁、楚越等多个经济文化区域,为区划调整与资源调配提供了重要参考;班固在《汉书·地理志》中首次系统梳理了西汉的行政区划,详细记载了各州、郡、县的户数、人口、疆域、沿革及山川物产,成为中国历史上首部体例完备的地理总志,其“以山川定疆界、以户籍定县制”的记载原则,深刻影响了后世的地理区划与方志编撰。此外,两汉时期的舆图绘制技术也日趋成熟,长沙马王堆汉墓出土的《地形图》《驻军图》,精准标注了郡县边界、山川河流、道路关隘,直观展现了当时地理区划的实际面貌,印证了区划体系在基层治理中的精准实施。
秦两汉时期的地理区划变革,是中国古代空间治理体系的一次根本性重塑。从秦朝“海内为郡县”的大一统奠基,到西汉“郡国并行”的过渡调整,再到东汉“州—郡—县”三级体系的最终成型,地理区划始终围绕“强化中央集权、整合疆域资源、促进文明融合”的核心目标演进。这一时期形成的“集权化管理、层级化设置、因地制宜治理”的区划原则,以及“山川形便与犬牙交错相结合”的划分方法,不仅为后世三国两晋南北朝的区划发展奠定了基础,更成为中国古代行政区划的“千年范式”,深刻塑造了华夏文明的空间治理逻辑,使地理区划真正成为维系大一统帝国稳定、推动多民族文化交融的核心纽带,在历史长卷中写下了大一统文明的壮丽篇章。
随后不久,到了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秦汉奠定的大一统区划格局在政权割据与族群迁徙的浪潮中被打破,地理区划进入了“乱世多变革、分裂中演进”的复杂阶段。这一时期,天下分合交替、胡汉文化交融,政权更迭之频、疆域变迁之剧,使地理区划彻底告别了稳定有序的制度化轨道,转而呈现出“层级紊乱、侨置林立、因势而变”的鲜明特征,却也在分裂的表象下,完成了对前代区划体系的继承、革新与融合,为隋唐再度大一统后的区划重构埋下了伏笔。
三国鼎立局面形成后,魏、蜀、吴三国皆以秦汉郡县制为基础,结合自身疆域与战略需求重构区划体系。曹魏占据中原核心地带,承续东汉“州—郡—县”三级制,将全国(其统治范围)划分为司隶、豫、兖、青、徐等十二州,在边境要地如凉州、幽州增设边郡,强化对匈奴、鲜卑等游牧族群的防御,同时细化内地郡县划分,以适配中原地区稠密的人口与发达的农耕经济;蜀汉偏安西南,以益州为核心,在南中地区(今云南、贵州一带)设床降都督,统辖南中七郡,既延续郡县制的治理框架,又保留了当地少数民族的部落首领制度,形成“郡县与羁縻并行”的区划模式,实现了对西南边疆的有效管控;东吴据有江南及岭南之地,因疆域辽阔、人口稀疏且多水网密布,在核心区域如扬州、荆州推行常规郡县制,在岭南、江东偏远地区则设“典农校尉”“屯田都尉”等特殊区划单元,将军事屯田与行政治理相结合,既保障了军粮供应,又推动了江南地区的开发。三国时期的区划实践,虽以“服务争霸战争”为首要目标,却也在局部区域实现了区划的精细化,如曹魏对中原州郡的拆分、蜀汉对南中地区的羁縻治理、东吴对江南屯田区的规划,皆体现了“因地制宜、因战而变”的治理智慧。
西晋短暂统一后,曾试图恢复两汉以来的区划秩序,将全国划分为十九州,细化郡县级行政区划,但其“罢州郡兵、大封诸王”的举措,不仅未能巩固统一,反而因诸王争权引发“八王之乱”,为少数民族内迁与政权分裂埋下隐患。西晋灭亡后,北方陷入“五胡十六国”的混乱局面,匈奴、鲜卑、羯、氐、羌等少数民族政权更迭频繁,其区划实践呈现出“胡汉杂糅”的特质:多数政权如前赵、后赵、前秦等,皆沿用汉地“州—郡—县”三级制,以争取汉人士族的支持,同时在自身族群聚居区保留部落联盟制,形成“行政区划与部落组织并存”的二元结构;前秦苻坚统一北方后,曾试图重构统一的区划体系,废除冗余郡县、整合侨置州郡,却因淝水之战失败而功亏一篑。这一时期,北方政权的区划变动极为频繁,往往随着疆域的扩张与收缩而随时调整,州郡数量激增、边界模糊不清,形成了“一州数治、一郡分属”的紊乱局面。
与北方的战乱频仍不同,东晋偏安江南后,面临的核心问题是大量北方士族与流民的南迁。为安置南迁人口、维系士族特权、凝聚抗胡力量,东晋首创“侨置制度”——在江南地区设置与北方州郡同名的行政区划,如在京口(今江苏镇江)设南徐州、在广陵(今江苏扬州)设南兖州、在芜湖设南豫州,以安置来自徐州、兖州、豫州等地的流民。这些侨置州郡最初并无固定疆域,仅为户籍管理与赋税减免的虚拟单元,流民可保留原籍贯,享受免除徭役赋税的待遇;但随着时间推移,侨置州郡逐渐与当地实际疆域结合,形成“实土侨置”,并与原有州郡交错分布,导致江南地区区划体系极度混乱,出现“一县属两郡、一郡隶两州”的奇特现象。东晋之后的南朝宋、齐、梁、陈,虽多次推行“土断”政策(将侨置户口编入当地户籍、废除冗余侨置州郡),试图梳理区划秩序,如宋孝武帝时期的“大明土断”、齐高帝时期的“建元土断”,但因士族势力阻挠与政权更迭频繁,始终未能彻底解决侨置问题,区划紊乱的局面一直延续至南朝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