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不对,感觉不对。
不是以前那种灼热的,像火烧过血管的激活感,不是那种从骨髓深处涌出来的,能把所有疲惫都烧成灰烬的力量。
是冷的。
那种冷从注射点开始蔓延,像有人在我血管里灌进了液氮,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所到之中,皮肤
胃里猛地翻涌上来一股腥甜。
“呕——”
黑血从喉咙里喷出来,溅在落满枯叶的地面上。
不是一口,是接连不断的,控制不住的呕吐。那些墨汁般的血块从胃里,肺里,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翻涌上来,撕裂食道,灼烧咽喉,从嘴角和鼻腔一起往外涌。
膝盖发软。
树在转,地在转,天在转,整个世界都在我眼前打着璇儿往下沉。
我拼命抓住身边最近的那颗树干,指甲抠进树皮里,抠出血来,手指使不上力,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软得随时会瘫下去。
这种感觉,这种感觉我认识。
是病毒扩散的感觉。
是细胞在崩解,器官在衰竭,意识在被一点一点啃噬的感觉。
变异危机第一天,我在那个学校厕所里,无力地听着末世倒计时,感觉病毒一点点占据大脑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
那时候死神系统觉醒了,把我从变异边缘拉了回来。
现在呢?
现在他在哪里?
“系统仓库”
手指颤抖着调出系统界面,视觉已经模糊到看不清图标,只能凭着记忆去摸索,医疗分类,第一页,第二排,血清。
找到了。
针剂攥在手里,几次都拔不掉针帽。手抖得太厉害,根本握不稳。
我用牙咬掉针帽针尖对准手臂,狠狠扎下去。
推入。
冰蓝色的液体注入血管。
那股冰冷的,致命的蔓延感,终于开始消退。很慢,慢得像潮水退潮,一寸一寸地从四肢往回收,呕吐止住了,视野逐渐清晰,心跳从狂乱的失控节奏慢慢回落。
我靠着树干,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全身,斗篷湿漉漉地贴在背上。
低头看地面,那一摊黑血,和尤娜咳出来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少了腐败组织碎块,颜色更纯,更黑,像泼洒在地上的墨汁。
我抬起左手。
黯淡的表盘上,依然没有那圈幽紫色的光晕。但比表盘更让我恐惧的是
这支血清,起了作用。
在以前,死神系统觉醒之后,普通丧尸病毒对我早已无效,血清这种东西,躺在仓库里只是以备不时之需,给其他幸存者用的。
可现在。
病毒进入体内,它会扩散。
血清注射进去,就会中和。
这意味着什么?
我又变回了普通人?
那个曾经被死神因子改造过的身体,那个曾经免疫普通感染的身体,那个曾经可以硬扛着病毒冲锋陷阵的身体,没了?
还是说,死神沉睡之后,那些因子的活性也一起沉睡了?
我不知道,明明刚才还能对尤娜产生情感共鸣。
但那股熟悉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弱感,正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一件事:
现在的我,如果被丧尸咬一口,会死,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再也不会醒过来。
“救世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近,近得不像刚刚靠近的距离,近得像这个人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只是现在从决定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