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靠回树干,仰头看着头顶斑驳的天光,“你也没办法。”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是终于想通了某件事之后,那种无奈的,认命般的陈述。
“有办法的人,不会站在人群里看着。”
我没再说话。
风从林间穿过,带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
她就那样站在我面前,逆着光,脸上一半是斑驳的光斑,明明暗暗。一半是阴影,沉沉郁郁。
没有问尤娜的情况。
没有问“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醒”“有没有危险”。
一句都没问。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刚才那个情况,”她低头看着我手腕上那块彻底黯淡的表盘,“应该是死神耗尽了所有能量。”
“什么?”
“死神系统。”她在我旁边蹲下来,伸手拨了拨我手腕上的表盘,“他进入自动修复状态了。”
“你的意思是……他没死?”
“本来就不是活的。”她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微微上挑的眉毛,似笑非笑的嘴角,还有眼底那一点点“你是不是傻”的无奈。
“系统而已,能量耗尽,强制休眠,自我恢复,正常机制。”
正常机制,这四个字听起来像某种遥远的安慰。
“那要多久?”
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里带着什么。是期盼?是恐惧?是害怕听到答案,又更害怕听不到?
她没立刻回答。
目光落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说:
“不知道。”
顿了顿。
“看造化。”
看造化。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靠着树干,忽然想笑。
所以就笑了。
那种笑声很难听,像破风箱漏气,像生锈的门轴被强行推开,带着还没吐干净的血腥味。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眶发酸,笑得胸腔里那口气怎么都顺不过来。
“看造化。”我重复了一遍,“和尤娜一样,全他妈是看造化。”
她没说话。
只是蹲在那里,看着我笑。
等我笑够了,等笑声变成喘息,喘息变成沉默,沉默变成两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捅破的东西,她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土和枯叶。
“你现在这样,”她低头看着我,“还能走吗?”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能走吗?嬗忻呐,你也太小瞧哥了。”
说着,我抬起左手,意识触碰到那个角落,不是病毒,不是血清,是那支给尤娜用剩下的强力恢复药。用在她身上大半支,还剩那么一点点,躺在注射器里,一直没舍得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丢。可能是舍不得那一万XP换来的东西,可能是总觉得留着会有用,可能是……
算了,不重要。
“我在末世摸爬滚打这么久,怎么会不留后手呢。”
针剂浮现在掌心,透明的管壁内侧,残留着几滴虹彩般的液体,在昏暗的树林里泛着微弱的光。不多,真的不多。可能连正常剂量的五分之一都不到,但足够了。
针尖刺入颈侧,残留的药液推入血管。那一瞬间,我闭上眼睛。
然后是熟悉的感觉,不是病毒的冰冷,不是血清的缓和。像有人在我血管里点了一把火,从心脏开始,顺着血液烧向四肢百骸。所到之处,疲惫被烧成灰烬,虚弱被烧成虚无,那些濒死边缘挣扎过的痕迹,那些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留下的烙印,被一把火扫得干干净净。
我睁开眼,撑着树干站起来。
腿不抖了,膝盖稳了,肺里那股血腥味没了,连抠破的指甲缝里,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我原地蹦了两下,转向嬗忻,摊开手:“你看……”
她刚想开口,然后地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