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院里才有人开门,是个老婆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给几人打开门。
她似乎是哭了很久,两只眼红肿不堪。
站在门口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们是?”
下人道:“阿婆,这些都是衙门来的人,就董刚之死前来问话。”
老妇一听,欲语泪先流。
她上前两步来握闻樱的手,下人正要将她拦开,闻樱摆摆手,任由那双粗糙如树皮的手拉住自己,哭的不能自已:“大人我儿死的冤枉,您一定要查明真相,还我儿一个公道。”
闻樱应声:“婆婆放心,我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姜扶雪带着哭的几乎站不住的阿婆到一旁坐下,闻樱和太守去了内屋,背后仍旧不时传来老妇的声音,拍着姜扶雪的手,跟他不停地抽噎诉说:
“阿刚从小就聪明,力气又大,对我也孝顺,他六岁上就死了爹,家里为了给我老汉治病,管亲戚借钱借了个遍,借到所有人当时只要看到我们娘俩上门,就把门一关,怎么敲都不开。
那些年我们过的食不果腹,出门也遭人白眼,更是被人欺凌。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早早的就做生意给人割猪肉,每天早出晚归的,不晓得这些年过的有多累,还清外债,又砌起了新房子,现在又好不容易娶到秋娘,本来这日子眼见着要好过起来,他怎么就死了!”
老妇不停地抱着姜扶雪痛哭,拿拳头砸自己的腿:“没有他,我们这个家可怎么活啊!我的儿,我的儿啊!”
闻樱深吸一口气,抿抿嘴,将这些声音抛诸脑后。
董家是个一进院子,虽然面积不大,但是拾掇得很干净。
正屋的门紧闭着,里面悄无声息,闻樱敲了敲门,里面沉默了好一会儿,传来女子虚弱的问话声。
“是谁敲门?”
闻樱道:“我是衙门的人,有些事想问问夫人。”
又是一阵寂静。
女子道:“我现在不方便见男丁,姑娘你一人进来就是。”
太守忙挥挥手:“道长你进去,我就在外面守着,有事儿叫我就行。”
闻樱推门而入,反应很快地将门合上。
里面大白天点了灯,帐子拉了好几层,窗户紧闭,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味,和沉闷的血腥气。
闻樱顿了顿,道:“夫人,我能过去吗?”
秋娘也没想到衙门的人会如此客气,她道:“姑娘你过来便是。”
她勉力坐起身来,把帐子拉开些,闻樱这才看到董刚的妻子是何模样。
平心而论,是个美人。能当上凤仪楼的花牌,那必然是个美人胚子。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四五岁,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面颊上,容颜苍白,唇色惨淡,没有一丝血色,愈发显得眼睛乌溜溜。
她似乎很冷,身上打着颤,被子盖了一层又一层,闻樱注意到褥子上偶有血滴。
秋娘注意到闻樱在看血迹,扯了扯被子盖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姑娘见笑了,本来这些东西晦气,不该让姑娘看着的,但又怕耽误了姑娘的正事,还望姑娘不要介意。”
闻樱摇摇头,微微笑起:“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是我明知夫人身体不适,仍旧上门冒昧打扰夫人,夫人不怪罪已是仁慈。”
顿了顿,闻樱开门见山:“我想知道这段时间董刚见过什么人?”
秋娘垂下眼,看不清神色,她的手在被子上无意识地扭着,将被面拧的皱巴巴都没有发现。
“官人是屠户,平日里客人往来频繁,若真要说见过什么人,奴家一时说不上来。”
闻樱静了静,道:“那我换个问法,这段时间董刚经常和什么人往来?”
秋娘想了一会儿,道:“他经常和几个朋友聚在一块喝酒,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她说的很笼统,作为董刚的枕边人,似乎对董刚的行踪并没有很了解。
闻樱道:“还有其他人吗?夫人要不要再想想?”
秋娘摇头:“没有了,就这些,官人除了那几个酒友,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朋友了。”
闻樱没再说话,屋子里一时安静的让人难受。
秋娘不着痕迹地擡起头观察她,却见闻樱也在看她,她慌乱地低下头,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她脑子飞速转着,道:“姑娘还有别的要问的吗?我定知无不言。”
“没什么要问的了,不知夫人现在的身体可好一些了?”
秋娘讷讷点头:“已经好多了,多谢姑娘关心。”
“人们总说,小产也得坐好月子,斯人已逝,夫人节哀顺变。等到董刚的事情水落石出,我会差人告诉夫人的。”
“多谢姑娘。”秋娘细声道。
就在秋娘松了口气,以为闻樱要走的时候,她忽然问:
“我略通岐黄,需要我帮夫人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