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2 / 2)

先出手的是宗越,然而还没动作,就被林停戈死死压制。

“她不会死的,如果你现在出去,死的会是你,你是半妖,他们会直接杀了你!”

少年目光死死落在林妙音身上,额头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暴起。

所有人都没想到,真正冲出来救林妙音的,居然会是杜若。

嘴毒却连鸡都没杀过的公子哥扑上来:“放开她,你们没看她不愿意走吗?”

那修士不耐烦地扬袖挥开他,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挡你爷爷的路!”

杜若被一掌掀翻到墙上,像一块破布无力地垂下,跌落在地上。

血慢慢从他嘴角渗出来。

太守的儿子,那又是什么?

这些人无论身分高低贵贱,在修士眼中只有一个身份。

凡人。

伸手就能碾死的凡人。

林妙音的声音逐渐消失在了杏花巷,林停戈也松开了宗越,宗越往前追了几步,已经没有了林妙音的身影,他颓丧地,跪在了地下,背影消瘦落寞。

他们带着林妙音走了,林妙音终于体会到了她口中的御剑术。

但这传说中神奇的御剑术,却是为了拆散他们一家。

闻樱能动了,虽然还是不能使用灵力,却好歹有了自由行动的权力。

她小小的身影走到杜若身边,将这个小郎君的身体翻过来。

他已经死了。

没有凡人能在修士带有灵力的一掌中活下来。

听闻现在这个太守只有这一个儿子。杜若死了,在后面的现实世界中,他的父母又去了哪里?

其实不难猜测,闻樱可以预料到他们的未来。

她的拳头在身侧攥紧。

那么你呢?林妙音你呢?

你在进入这个境后,去了哪里?

你的执念是什么?

你为什么会抛下鱼常剑,手无寸铁地自愿进到这个境中。

闻樱合上眼,咽下最后一个问题。

你最悔恨的,应该是没有手刃那两个人,任由他们把你带走吧。

所以,你要什么时候才会动手呢?

*

林妙音被捆了一层又一层,安放在剑上。她仰头望着碧蓝的天空,身侧是飘飞的云絮,麻木的安静着。

男人一旦无聊下来,最喜欢的讨论的,无非是谁长得漂亮,谁身材好。

前面御剑的弟子就谈论起了宁红玉:“要说娶妻,我还是喜欢宁师妹。温柔善良,偶尔有些小性子,但是乖巧纯洁,这种人最适合娶回家,也有情/趣。”

“好是好,就是身材差了点,看起来跟小孩似的,没意思,她师姐倒是身材不错,叫什么来着?”那人想了许久,问,“好像姓沈吧,叫什么我是真不记得了,就记得名字挺拗口的。”

“那师姐还挺低调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你是怎么知道她身材不错的啊?”那修士嗤嗤笑起来,满怀恶意的调侃着。

“我远远地看过,拿手比划了一下,得有……这么大吧。”

两人哈哈大笑起来。

忽然,其中一人的笑声噎在了嗓子里。

旁边那个修士的笑容一瞬间消失殆尽,目光满是惊恐地顺着同伴的后脑勺向后看去。

林妙音就站在两人身后,一拳砸进了那个修士的脑子,将他的脑壳砸了个粉碎。

她脸上没有多少表情,目光平静地看向还活着的那个人。

死亡的讯号疯狂警告。

那名修士下意识地想要御剑逃跑,又是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将他的五官全部砸瘪进去。

林妙音一脚踹开两人,御剑回头飞去。

她是年幼的林妙音,也是那个饮冰楼的女修。

她御剑,重新停在了杏花巷,她疯狂敲门,在祖父祖母震惊的目光中,扑入他们的怀里。

这次,她有反抗能力,她想要和他们在一起。

见到闻樱的时候,她满是泪水的抱紧闻樱,声音闷闷地说道:“对不起,又让你们担心,还麻烦你们回来找我。”

她将自己的记忆封存,假装自己从未离开过杏花巷,从未离开过祖母身边。

直到重新被带走的那一刻,她意识到,她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你还要继续做那个懦夫吗?

明明现在的你已经有足够的力量,改写曾经的一切。

所以她选择重新接纳所有的记忆,将那两个修士一拳打进土里。

闻樱被她抱紧,过了片刻伸手在她后背拍了拍:“没事呀,本来却扇师姐我也拉着她进来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境主只放了我一个人进来。”

林妙音愣了一下,松开她,问:“难道说,这个境和你也有关系?”

闻樱不确定地点点头:“不过暂时,我也不太清楚是哪里有关系。对了。”

她和林妙音并排在葡萄架下坐下来,问:“在过去的时间线中,你离开了杏花巷,被他们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

林妙音怅然道:“那时候我被他们打晕了,带回了玄剑宗,也见到了林舟。”

那个斯文的,被人们传诵贤德的掌门,微笑地看着她:“你醒了,妙妙。你快看,这屋子漂不漂亮,我特地命人给你准备的。”

林妙音怨毒地看着他,起身要和他拼命,却被林舟一击压制。

他只是伸伸手,就将她压制的动弹不得。

她仰望着这个看不出岁月痕迹的男人,眼里是厌恶绝望和怨恨。

他只用一招,就让她认识到两人之间的差距。他伫立在那里,像是一座不可攀折的高山,又像是一个永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林舟的笑容淡下来:“我不明白,你宁愿在凡间做个低贱的凡人,也不原来锁灵渊吗?我对你很失望,因为作为我的女儿,你真是太愚蠢了。”

林妙音不理他,闹着要回家。

他拂袖而去,临走前吩咐下人们看好她。

林妙音想尽所有办法,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一遍又一遍以凡人之躯试图冲破这个房间的禁锢阵法。

她恨林舟。

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抽他的筋,扒他的皮。

他辜负了母亲,辜负了祖父祖母,现在还要将她从祖父祖母身边带走。

直到终于有人来看她,下人们低眉顺眼地行礼,唤她掌门夫人。

是的,林舟成亲了,娶得还是上一任掌门的独女。若不是因为这样,他还真不一定能坐上掌门的位置。

难怪,难怪他不肯再回金陵城。

难怪,雪片一样的,写满死讯的书信寄到锁灵渊,都石沉大海。

别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成为了高高在上的仙人,那一家老弱病残居然还在抱着虚无缥缈的希望苦等。

蠢,太蠢了。

林舟把他们一群人当傻子玩。

林妙音绝望地闭上眼,不想看这个和林舟相濡以沫的夫人。

掌门夫人擡手,屏退左右。

她在林妙音床边坐下,轻轻拉起她的手。

林妙音收手,想要撤回,不给她牵。

掌门夫人也没生气,而是淡淡笑起:“你应该不知道林舟在锁灵渊成亲了,所以见到我的时候,才会这么生气,对吗?”

林妙音擡眼,眼底满是愠怒。

她已经几天没吃饭了,无法挣脱掌门夫人的力道

她直直看着掌门夫人,似乎想要看穿她‘伪善’的皮囊:“你知道吗,林舟他在金陵城还有妻子,还有孩子?”

“我知道,但我从前不知道。”

她微微笑起,说道:“那时候他刚拜入锁灵渊,天分极高,我父亲相中了他,问他可有婚配。他说没有,于是我们便结为了道侣。父亲死后,他顺理成章地接任掌门之位,我在他房中发现了许多来自金陵城的信件。”

见林妙音不再挣扎,她拉过林妙音的手,细致地给她涂抹上药。

“他或许是觉得自己大权在握,前段时间和我坦白了一切,说自己在凡间还有一个女儿。将你接回来的前一天晚上,他甚至还讥讽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林妙音听完,垂眸笑了笑。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毕竟林舟看起来就是这样的渣滓。

话本里总说男人一朝得势,便成了陈世美。

是,也不全是。

男人只会想着既要又要,眼看实在瞒不住才撕破脸皮化作陈世美。

你若是问出令男人难堪的问题,他便东拉西扯一番,顾左右而言他;你若是恰好戳破男人的谎言,他便会勃然大怒,本末倒置,先倒打你一耙。

究竟谁是那个不会下蛋的鸡,还说不准呢。

掌门夫人涂完最后一抹,她擦干净手,揉了揉林妙音的头发。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别总是用伤害自己的方法来跟他对着干,他不会心疼的。”

第二天,林妙音发现身边伺候的侍女被更换,掌门夫人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不用说她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她被林舟关了整整两年,为她洗筋伐髓,调理身体,想要让她修仙。

所有人看重的都只是林舟的女儿,而不是林妙音本身。

这两年的每一日她都经受伐髓的痛苦,那种痛苦就好像有人将你的骨头生生扯出,撕断与骨头拉扯的神经与皮肉,将骨头洗干净再给你填进来。

好疼。

为什么不能直接去死。

每一次侍女端着东西请她洗净伐髓时,她都浑身颤抖地想要躲起来。

躲到床下,又被人拽出来,继续忍受生不如死的痛苦。

侍女不忍心,给她偷偷削减了洗净伐髓的时间,第二日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这个侍女,新来的侍女在逼问下告诉她,那个侍女被林舟活活打死了。

林妙音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

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她趴在地上,捶着地大笑。

披头散发,看上去跟厉鬼没有区别。

她一定要杀了林舟,把他挫骨扬灰。

她没有纸笔,就用血记录夜间巡逻间隔的时间,然后锁定最适合逃离的时间,连夜奔逃。

林妙音一路躲避玄剑宗弟子,往南方跑。她记得祖母说过,锁灵渊就在凡间的北方。

但她还是被发现了,慌不择路之下滚落山崖,她险些以为自己要死了,浑身剧痛难忍。

她的关节一定流血了,可她太想要跑出去,咬着牙从地上爬起,嘴里还骂着:“该死的林舟,该死的玄剑宗。”

这下掉到沟里,就算不被饿死,也会死于野狼之口。

忽然一道阴影站在了她面前。

林妙音擡头,先看到的是天上高悬的明月。

然后目光聚焦到了面前姑娘的脸上。这位姑娘白净的像月下玉兰,先是一愣,而后轻轻向她伸出了手。

周遭响起乱糟糟的搜寻声,姑娘看看山坡,再看看林妙音,一脸了然。

不知道为什么,林妙音会觉得这位姑娘是可信的,或许她本身就是一个三观跟着五官跑的愚民。

她将手放入姑娘的手心,姑娘轻轻一拽,把她背起来。

两人往山上爬。渐渐的,山路两旁满是霜雪。

姑娘好心地解释:“这是风陵渡,用作惩戒犯了错误的弟子。”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林妙音问。

“因为……”姑娘顿了一下,轻声道,“可能我犯了错误吧。”

“什么错误?”

“很难一两句话说尽。”她三言两语地揭过这茬,问,“你呢,你为什么会在宵禁时间出现在这里?”

林妙音将所有事情倾吐而出。

姑娘思忖了一会儿,道:“如果想要离开锁灵渊,必须要有护花铃,这是进入锁灵渊的唯一通行证,如果失去护花铃,就像织女丢失羽衣,再也无法回到天上。”

所以,林妙音想要离开锁灵渊,必须先得成为一名修士。

可她真正成为了修士也不意味着一定就能逃脱林舟的掌控,林舟现在对她高度警戒,她的一举一动都在林舟的注视之下。

“林姑娘,其实修炼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够真正地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林妙音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在这之后,她便在玄剑宗住了下来,成为了玄剑宗掌门的独女。

但她依旧没有收敛自己的爪牙。

如果她表现得太过乖顺,以林舟多疑的性格一定会怀疑她想要逃跑。

她只能蛰伏,静候时机,反咬林舟一口。

为了母亲,为了祖父祖母。

她让自己表现得嚣张跋扈,是一个美丽废物,掌门夹菜她转桌,掌门开会她唠嗑,掌门隐私她乱说。

当林舟表面生气,实则渐渐放松了对于她的管控的时候。

她知道,她的方法奏效了。

*

“所以,我想要杀掉林舟。”

林妙音看着闻樱,推出了自己的底牌。

这是她内心藏得最深的秘密。

闻樱笑起来:“巧了。”

她附耳道:“我想要灭掉锁灵渊。”

林妙音看她许久,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郑重道:“我懂,我跟你干。”

玄剑宗是锁灵渊之首,庞大的峰脉,数不清的弟子,由林舟和十二位长老一同监管。

灭掉锁灵渊,意味着先得灭掉玄剑宗。

灭掉玄剑宗,就一定会杀掉林舟。

“不过在此之前,眼前最重要的事,是先破掉这个境。”闻樱道,“到现在境主都没有出手,大概率是想把我们留到那件事发生的节点。”

两人对望,异口同声:“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