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持轻盈的体态,她一直有刻意的辟谷,加之身体弱,摔一下不像萧凡,这么快就能生龙活虎。
她扶着肩膀,忍着剧痛跌跌撞撞地往萧凡那边去。
萧凡听到紊乱的脚步声,方才大梦初醒般回头,见宁红玉走的吃力,连忙上前两步,搀扶。
“师妹,你小心些,来,把手给我,我扶着你。”
如果此时只有他们两人在这里,宁红玉绝对会同意,但她不确定两人周围是否还在进行实时转播,所以她勉强笑起,摇摇头:“我没事的,师兄,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她还不想让顾怀若看见两人太过亲密。
这么一打岔,萧凡果然忘了刚才要做什么,兴奋地同宁红玉说道:“你看墙上,墙上这些剑法,简直天赋非常!这究竟是什么人,对剑术又是何等的有感悟,才能自创出这样惊艳的剑术!”
宁红玉也不由地擡头看去。
两个渺小的人置身于高旷的山洞之下,这山洞上的剑式愈发让人觉得震撼。
但宁红玉看不懂。
她很少去关心这些。
她更擅长察言观色,说些别人爱听的话。
所以她微微笑起,同萧凡道:“师兄,这剑法玄妙,何不录下来回去细细学起。”
萧凡闻言,连忙掏出留影石,求知若渴地将这些图画录下来。
录到山洞尽头,他才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泛着幽幽冷光,盈盈光芒的正中央,是一颗悬浮的琉璃珠。
萧凡不由得失神,向前走去,全部心神被琉璃珠所笼罩。
琉璃珠在他眼中似走马灯一般转动起来,里面仿佛包含了大千世界。
紧接着,他眼前被白光淹没。
在宁红玉眼中,他却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水镜外,有人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新来的是吧,没见识,这是法器在认主!”
“这是什么法器,不会是金色吧……”
顾怀若敲打扶手的指尖微顿,低声道:“离境空域。”
当世之人,能造出离境空域的令咒修者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一个现成的、凝结好的离境空域不知有多么难得,更别提这个离境空域内已经盛放了一个小世界,看样子还是某位大能的秘境。
萧凡此时,正在进行法器的认主。
白茫茫的天地之间,女子的声音无悲无喜,简短问道:“小友,你如何看待‘命数’?”
萧凡沉思片刻,擡头说道:“我从来不信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从来不信命,也从来不认输。
在凡间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乞丐,除了乞讨别无出路,很多和他一样境遇的孩子都早就冻死了,可萧凡不想庸庸碌碌的度过一生。
他在凡间不断乞讨陪笑,在阴冷的破庙裹紧单衣,也曾赤脚踩在雪地里,因为讨饭被人打得半死丢出去。
他经历过这世上最直白的恶意,比任何人都清晰的认识命数的戏谑。如果当初认命,他早就已经死了。
正是因为他不信命,他才在日复一日的乞讨中得知,临安镇是距离锁灵渊最近的凡间之地,在那里随便一个擦肩而过的人,都有可能是仙人。
他不想再过这样任人欺凌的日子,他的人生本不应该如此浑噩,他内心总是憋着一股劲,不断地提醒他。
你并非寻常人。
你本该站在寻常人难以企及的地方,被万人仰望。
于是他游走在临安镇,咬牙在那里坚持着。
但越是坚持,他越是迷茫。
在临安镇想要和他一样碰碰运气的人有太多太多,他就像是一滴落入汪洋的水,滴嗒一声,了无踪迹。
他逐渐意识到自己和修士之间,所隔的不只是天赋,更多的是出身,是别人一出生就有而他拍马也追不上的机缘。
那是一个雪天,他快要冻死了。
他跪在地上,两只被冻的毫无知觉,萝卜一般粗糙的手捧着埙,手指无意识地轻动,轻轻吐息。
低沉的哀曲被寒风吹远。
他的意识也被冰雪冻结,麻木。
或许就这样死在角落,发臭都没有人知道。
但命运却又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白衣女修身负长剑,步履轻轻地经过他身边。
雪地上甚至没有留下她的脚印。
寒风凛冽的吹卷,她的衣摆却不动分毫。
思绪迟缓的萧凡顿住,缓缓睁开结满冰霜的眼睫,僵硬地擡头看去。
女修容光胜雪,肤色白的近乎透明,他甚至以为看到了仙人。
仙人伸手,向他递出了树藤。
他意识到他的机会来了,他出冻得毫无知觉的手,毫不犹豫地,用尽全力地抓住这根从天而降的树藤。
他终于如他所愿,成为了修士。
那个女人也成为了他心中独一无二的清冷月光。
即便他后来风光无限,结识了不知多少女子,心中都为她留有一片净土。
如果他当初信命,他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机遇。
所以他从来不信命。
离境空域内,寂静无声。
女子没说这个回答好,也没说不好。
片刻之后,他眉心溢出一滴血来,但皮肤光滑,并没有伤口。
那滴血隐没入脚下的土地。
女人淡淡道:“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何种地步。”
刺目的白光如潮水退去,萧凡重新看到了那枚摄人心魂的琉璃珠,这一次,他伸手一把将其握住。
他自信地笑起。
你看吧,他从来都不认命。
水镜外,萧凡的视角定格在他潇洒自信的笑容上,围观弟子还没来得及欢呼,另一边就先他们一步,发出了雷鸣般的暴动。
有人先萧凡一步,让法器认主了!
“是谁?”
大家纷纷拥挤过去,擡头看去。
竟然是林妙音!
所有人神色各异起来。
林妙音和李却扇掉下悬崖后,摔在了一道湍流里。
林妙音被激流不知一路裹挟去了何地,等她醒来的时候,面前的土堆里,隐隐有光渗出。
她眼睛一亮,意识到这是什么,毫不顾及形象地直接用手刨出。
碎土被她一寸寸扒开,露出了里面法器的真面目。
那是一枚黄铜色的小钟,小而精巧,上面散发着耀目的金色霞光,一切都昭示着这个法器的不平凡。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要触摸这道彩光,却隔空被人抽了一下手。
林妙音吃痛,捂着手往后缩去,威严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急什么,还没认主就想上手碰了?”
谁?谁在说话?
林妙音惊疑不定地四下打量,最后目光落在了铜钟上,小声疑惑道:“是你在说话?”
“废话。”
钟从地上升起来,在空中转起圈,开口:“我问你,就你而言,你认为御体应该在团队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这还是林妙音第一次依靠自己经历法器认主,她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儿,败下阵来如实道:“我知道我现在在认主,如果给不出来您想要的答案,只能是认主失败。可我想了很久,也说不出来什么漂亮话,我只能实话实说。”
“我现在队伍里,小师妹她特别厉害,什么都会,就没有她打不过的人。”
“另一个师妹是丹书天才,虽然自保能力不强,但是她甚至可以自创符咒。”
“她们都是很厉害的人,我也不想拖后腿,但是她们光芒已经足够强盛,我不想再抢她们的光芒,只想做一个可以让她们放心将后背交给我的人。如果可以,我想吸纳所有伤害,留给她们二人发挥的空间。”
铜钟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没想到你这小丫头看着丁点大,居然还有这种觉悟,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支队伍能走到什么地步吧。”
这一次,林妙音伸出手,没有人再打她。
她大着胆子,一把握住了这枚铜钟。
猛烈的金光将她淹没。
仙尊们不由失态:“奔雷钟!”
御体一脉的至圣法器,几百年来遗落在锁灵渊,未曾认主。
可以说御体修士,没有一个不希望得到这个法器的。
因为这法器是真的逆天!
一旦启动,它可以强制吸纳所有打在队友和自己身上的伤害,可以说只要奔雷钟在,所有伤害都无法沾染奔雷钟主人的队友分毫。
这边认主过后许久,大家才反应过来,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将萧凡那边法器认主的喜悦压制的一点都不剩。
与此同时,中央的水镜开始循环播放林妙音的认主过程,像是一个巴掌狠狠甩在林舟的脸上。
管絮的声音总是恰到好处的出现:“天呐,一来就看到我徒弟认主了,让我看看这是什么……奔雷钟啊,比预想之中的差了点,不过也还将就能用。”
在座仙尊的嘴角抽搐。
管絮却还没打算轻易放过,转而对林舟道:“小林啊,你这女儿在你手里磋磨多年,还不如在我手里呆几个月厉害呢,要不你遣散点弟子放来我饮冰楼吧,我觉得我比你更适合教他们。”
林舟脸上几十年如一日的温和笑意碎裂一地。
他咬牙切齿地提醒道:“息华仙尊,你别高兴的太早,你另一个去了断善恶的徒弟,这会儿指不定生死一线呢。”
管絮闻言,冷笑:“别咒她,长生灯还亮着,你急什么?她又不是傻子,我给了保命法器,有危险我自然知道。”
*
手握保命法器的闻樱睁开眼,从地上爬起。
在她眼前,是一座水下宫殿。
似乎是感应到她醒来,宫殿门缓缓打开,宫灯次第亮起。
宫殿的主人正无声地邀请她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