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2 / 2)

却不是时候。

宋玠才刚昏睡过去,脸色惨白,神色安详。宋如玥只远远看了一眼就扬长而去,连他伤在何处都未曾追问。

待一个陌生人,都不至于此。

卫真虽是千辛万苦地把人劝了过来,人走了,却也没有追,兀自在宋玠床边坐了,等宋如玥走远,才开口叫了一声:“殿下,醒醒吧。”

宋玠竟醒着,闻言闭着眼笑了一声。

“卫将军怎么知道本王是装睡?”

卫真没有说。

因为先前救治宋玠的时候,他也在场。宋玠短暂地昏过去了片刻,脸上全是痛苦不甘,全无一丝平和。

醒了,才又是虚弱的、从容的。

“本王早和你说不用费这功夫。”

卫真沉默良久:“其实,公主方才来过……没敢近前罢了。”

宋玠听了好笑,勉强睁眼道:“卫将军只知宽慰我。我与你说,公主最大的过人之处,就在于她胆大心狠,无所畏惧。别说是我躺在这里,就是她亲娘——”

他脸色忽然一白,摇摇头。

而卫真见他气息微弱,终于下定决心,说出了嘴边徘徊良久的话:“殿下昏睡时,念的还是‘玥儿’。”

宋玠好像没听清,如同睡着了一样。

“殿下宠爱妹妹,是无可厚非。可是,我有一件事不明白。”卫真管他听不听,只一味地说,“殿下不会考虑不到,公主怀恨,何从释怀?以公主的性子……”

他看着宋玠装出来的、平和的睡颜,依然捕捉到了他胸膛不自然的起伏、捕捉到了他鼻腔呼出的气中,那一丝被极力压抑的颤抖。

“我有一个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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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真的猜测,宋如玥毫不关心——

她也没空关心。

营地边缘,月黑风高,她攥着半截刀从地上起身,静静看着眼前人。

她这些年习武,身姿本是轻盈柔韧,这一起身,竟显出了弱柳扶风的病态。

密密一周刀剑的反光照亮了她清瘦的脸,她面如死水,目光也没有波澜,只是从卫真的刀上,经过他的手臂,缓缓挪到了他的脸上。

近处一棵树上的乌鸦,恰好遮住了她眸中的光。

卫真好话赖话都已经早早说尽,宋如玥选在宋玠命悬一线的时候出逃,他更不愿再开口,也沉默地上前,刀尖随着目光一并落在宋如玥持刀的手上,凉得人一颤。

宋如玥愈发挺直了腰、微擡了下巴,鼻中呼出一团雾状的气,转瞬就散了。

“若非殿下不肯,我真想废了公主。”卫真轻声说,“省得许多事端。”

宋如玥道:“等他死了,你就不用顾忌了。岂不大快人心!”

卫真最瞧不惯她这不拿宋玠当回事的态度:“公主能活到现在,全赖启王颜面,说话多少客气些。”

“本宫本也不想仰赖他的颜面!你现在杀了本宫,大不了推说是本宫自己反抗激烈,本宫还谢你几分。”

卫真不发一言,刀身反转,在她腕上一敲。断刀登时脱手落地,落在泥上,闷然无声。

宋如玥的眼神追着刀,落在地上。

又猝然弹起,近乎恶毒地瞪着卫真:“不过是些假仁义、假慈悲,竟哄得你团团转、甘为马前卒?启王倒是生得好皮相,上个为他肝脑涂地的,怀了什么心思、落得什么下场,你心知肚明,本宫也不用提醒你。”

“齐王生前,不也被公主骗得好苦?如今他尸骨已寒,公主还拿他做文章,问心无愧吗?”

宋如玥一怔,方才气红的脸,骤然褪尽了血色。

齐王是为了什么,才被宋玠痛下杀手,她不曾忘。

卫真见她无话可说,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公主会选在今夜出逃,启王早有预料,不过不忍再将公主陷入囹圄,只叫加强了防备。”他语气淡淡,却剜了宋如玥一记眼刀,愈发叫人无地自容、脸红耳辣,“公主既然还有些许良心,便随我去见启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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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真实的传说是:古蜀国望帝禅让退位,化为杜鹃鸟,日夜啼血,染红的花就叫杜鹃花(化鸟啼血的理由众说纷纭)。宋如玥把“禅位”歪曲成了“亡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