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恶(1 / 2)

厌恶

鬼使神差地,宋如玥没有挣扎。

宋玠的房间亮着灯。

灯光,是从火焰中抽离出来,温柔的颜色。外头春夜料峭,小小的窗口,只珍惜地透出来一线光,就显得那一线暖意也格外珍贵。

宋如玥不知是觉得太冷了,还是太暖了,微微颤了一颤,旋即移开了目光。门也是开着的,垂着一层暮色般的薄帘,被风鼓鼓地吹起来。

卫真伸手将帘一紧,将她推了进去。

宋玠正勉力撑着,见了宋如玥灰头土脸,先了然地笑了一笑,气若游丝道:“公主果真是这性子。”

宋如玥不答话,更不瞧他。她心里有恨,可是又耐不住酸软。

她只用力咬住了嘴唇,痛骂自己没出息。骂着骂着,不知是委屈还是怎么,本已干涸的双眼,好似又要涌泪。

她见不得宋玠,无论他过得好,还是过得坏。

宋玠挥了挥手:“卫将军,本王与公主说些话,你且先出去吧。”

片刻后,只听吱呀一声,是卫真从外面关上了门。宋玠又对宋如玥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床沿:“来,坐吧。”

宋如玥一身是泥,不肯坐。

宋玠微微用了力,又拍了拍。

宋如玥只得走过去,思忖着,还是不坐,只耷眼盯着他的头发:“有话直说。”

宋玠看了看自己的床沿,又看向她。

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过去岁月中,宋如玥本人在宋玠面前展示过无数次的动作,终于令宋如玥眼角跳了跳。

她牢牢板住了脸。

不过宋玠懂得察言观色,没有火上浇油,只力竭似的垂下了眼,一哂:“我若死了,卫真自会放你走。”

宋如玥念着方才那一个小动作,没有直接问“那你什么时候死”,而是迟疑了一下。宋玠不知多玲珑剔透的一个人,分明没看她,也笑道:“很快了,你别急。”

宋如玥闻言,不知为何,也说不出是悲伤还是畅快,只心里一紧,脱口讽刺道:“启王是窃国巨贼麾下红人,区区小伤,还治不好吗?”

宋玠对她弯眉一笑:“人自有命数,天命临近,自有预感。或许不死于伤病,也死于意外罢。”

宋如玥全然不信,冷笑:“启王不如预感预感,本宫什么时候死?”

“公主千岁,自然是千岁金安。”

还是那样周到可亲的、毫无意义的套话。宋玠永远温和,永远叫人看不穿。他的心仿佛阳光下一片平静的海,叫人眼看着闪耀着、荡漾起温暖温柔的小小浪潮,直到被他一口吞下,才能感受到他深不可测、冰冷得锥心刺骨,又无处可逃。

宋如玥不敢再动容,撇过脸,再次冷笑了一声。

“若都是这样的话,启王不必再说了。本宫也不会听。”

宋玠依然温温柔柔、虚弱无害:“看来,公主已经认清了本王全非真心实意了。”

“除了沉迷你色相的傻子,谁会认不清。”

宋玠又是一怔,他片刻间似乎有些愕然,立刻又笑出了声:“你说卫真卫将军?”

他虽知无必要,还是耐心地解释:“他不是。卫真……是个精明人,也是难得的深情人。他寄情亡妻,与我没有半点瓜葛。”

“卫真不是,齐晟呢?”

这一回,宋玠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目光放远,竟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怅然。但开口时,还是没有分毫的责备:“齐王……不错,齐王太年轻,心思太浅,不过,也因此难得。若非他非要拦路……或者,他会是唯一一个信本王到底的人,也未可知。可惜。”

他愈发宽容耐心,宋如玥却愈发焦躁不耐。

“启王值不值得人信任到底,想必齐王一死,世间早有定论。”又微微擡高了声音,“你若没什么别的好说,本宫就走了。”

宋玠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含笑,深深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一直沉默地微微笑着,直到宋如玥走到门口,伸手去拨那薄薄的帘幕,才小心地发出最后一个问题。

“你对我,厌恶痛恨已极,是么?”

——好像宋如玥还是他什么珍重的人似的。

宋如玥在原地顿住,任由暮色般的薄幕在手上温柔地拂拭了数个来回,终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望向他。

“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