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此处也是战火纷飞,卫真不在近前,寻常士卒,十个八个加在一起,竟挡不了此人。无怪穆衍有这样胆量,只带这么一个人,就远赴千里。
宋玠目不斜视,只噙着他招牌般的微笑,反问:“穆王在说什么,本王怎么听不明白?”
穆衍道:“本王所指,殿下心中应有定论。”
于是那侍卫开了口:“燕鸣梧与李臻,早离了心。这一年,燕人还能茍延残喘,多亏了我大穆军中奸细,屡屡与他们互通有无!”
宋玠一挑眉,事不关己似的,顿了顿才恍然:“——你们觉得,奸细是本王派去的?”
迎着穆衍逼人的目光、护卫冰冷的刀锋,他极自然地失笑:“穆王若作如此想,可冤枉本王了。本王若要偏帮燕王,又何必阵阵祝贵国一臂之力呢?这位壮士,你说呢?”
话说到这,已经占极了理——宋玠时而为穆衍出谋划策,做得光明正大、人尽皆知,这是赖不掉的。穆衍指控宋玠,这本就是避不开的矛盾,形成不了像样的指控。
谁知,那护卫的手一瞬也不曾松懈,甚至不曾偏移半分。宋玠方才被他隐隐压住了青筋,吸气至半就会觉得艰难,如今依旧。
甚者,穆衍开了口,回答了他的问题。
以一句反问。
“这个问题,本王能答,启王殿下,想听吗?”
宋玠的目光骤然变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目光又冷又冽,如同冻结了千万年的冰窟。
穆衍喉结上下一动。
但他实在善于自控,不会在属不自觉地一眨眼。
而这区区一交睫的功夫,那片冰窟又飞也似的消融了。
“殿下在说什么,本王竟听不懂。”
只为着宋玠那一个眼神,穆衍没料到他仍是这套推脱之辞。但他已半知了宋玠心思,无所谓他言语,只再贴近一步,近乎耳鬓厮磨:“殿下机关算尽,无非是想看鹬蚌相争——”
他侧过眼,微笑地看着宋玠:“只可惜,世上人,并不都是燕鸣梧那样的傻子。”
宋玠笑容不改:“若如此,真是可惜。”
他们是看似一团和气地说着,四周的气氛却紧绷,不知不觉间,已经围上了一圈又一圈的士兵,紧张地攥着兵器,不敢后退,也不敢向前,大气都不敢出,只被宋玠脖颈处的寒光吸去目光,未知哪一刻就要扑上去拼个你死我活。
宋玠却似不知厉害,环视一周,只还是那样温温静静地笑,去问穆衍:“东南一隅,穆王不是早藏了人?如今证据确凿,怎么还不动手?”
穆衍脸上一变。
然而既已败露,他当机立断,不知道从哪把丛丛的烟花放上了天,与此同时,那护卫大手一伸,就攥过了启王殿下那尊贵的脖子!
宋玠被他攥得咳嗽连连,脸上血色还没被挤出来,惯例的笑已经浮了起来,掩过了一丝薄薄的异色。
可惜,此处一变,四周也登时大乱。穆衍再如何敏锐,也只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样。何况宋玠神色之变,只在罅息,穆衍能留意得到,已是超脱常人。
他只隐约觉得,那异样神色,并非寻常应有的诧异。
宋玠的声音已经断断续续、生死置之度外似的响了。
“这可是千军万马中……只凭一个人,殿下真是好大的胆。”
谁也不知他是怎么练的,好好一句话,用着那么嘶哑的嗓音,他能说得如附骨之蛆。
护卫的手陡然一紧,掐断了他后头的话。
穆衍却逐渐地、愈发地疑惑:宋玠此人,对局势的了解似乎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这样的人,能这么轻易,被个老三扣住了命门?
老三一手擒着宋玠,一手护着穆衍,身旁四近叮当乱响,袭来的金铁硬是被他尽数拦下。而短短数息功夫,东南穆军已如潮涌般扑了过来。
可惜宋玠早有防备,战局只是被向东南角牵扯,并未扭转。
忽然,东北方向,又一支异军突起!
这可大大出乎豫军之料,兼之东南之变尚未平息,一时竟被轻易冲得人仰马翻!
谢时眼睁睁瞧见,终于松了一口气,尚未放下的手掌直接一指——
“援军已至,里应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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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士兵从谢时身后狂奔而过,长长的、崭新的大旗被他拖在身后,在怒吼声中,被人咆哮着迎风竖起——
辰字旗,再度猎猎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