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1 / 2)

后头的日子,平静无波。宋如玥心境平和了,待吕乔也就没了软的硬的钉子,不多时,竟叫吕乔这只有三寸城府的丫头,真拿她当了半个姐姐。

“亏得近日又热又燥,你这衣裳半晌便干,快换了去吧。”宋如玥把吕乔推进望凤台,“也是你不小心,怎么平白能栽进水里”

望凤台清凉,吕乔的回答是一个响亮的喷嚏。

明月顺口笑道:“娘娘这好几个月,真是不知寒暑。这又热又燥的已经大半年了,娘娘今日才发觉么”

“大半年了”

明月并不知有什么不妥:“是啊,远的不说,就说现在入秋都两个月了,还一场秋雨都没下过,您说稀不稀罕!”

宋如玥却正了色:“单单辰地如此,还是天下都如此”

这一点,明月却回答不出。

宋如玥便对吕乔道:“你去更衣吧。顺便叫明月带你去小厨房,看看今日想吃什么菜。”

待把人支使走了,她才唤了一句:“莫恒。”

莫恒应声现身,却不答她的问题,只道:“请殿下顾惜身体,外头的事,与咱们何干”

“子信在做什么”

宋如玥自上回宽了心,就把自己要走的事告诉了天铁营诸人。也是因着她当时心宽,天铁营只以为她要外出逛逛,反应并不激烈。莫恒道:“再有三两天功夫,殿下就要出行,倒问这做什么”

论起心眼,十个莫恒也比不上一个宋如玥。她道:“我随口一问,你为何不答”

莫恒:“……”

“你若不答,我也可去向前朝打听。”宋如玥无所谓地一耸肩,“多费些心力而已,我虽一副残躯,也办得成。”

她简直是在欺负人——莫恒素来寡言少语,先前两句还是天铁营众人早商议好了的说辞,死记硬背完了,再没第三句了。

宋如玥轻笑一声,起身作势要走。莫恒大惊失色,忙拦道:“殿下!”

宋如玥一拂袖,威胁他:“说。”

莫恒低着头,咬紧了牙关,竟然不肯说。可宋如玥再要走,他也还是低着头,上前来拦。

天铁营就没这么忤逆过她——她摇摇欲坠打算与辰恭同归于尽的时候,都没有。宋如玥的一颗心不由得狂跳了起来:“外面又打起来了”

这一猜测天马行空,莫恒骇了一跳:“没有!”

宋如玥道:“那就是快打起来了”

莫恒又不言语了。

宋如玥无法,返身到枕下拿了短刀,道:“让开。”

这回,逼出来的就不止一个莫恒了。负责保护她的天铁营将士呼啦啦跳出来了十余个,齐齐跪在她面前。

好,有短刀也不管用了。

宋如玥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好像水尽山穷了,却忽然笑道:“这情形,我从前在二皇兄那些海外话本上也看到过,后接的,是一个我至今想来都觉得无理的情节。你们猜,是什么”

这谁猜得到

于是一片面面相觑的默然中,宋如玥调转刀身,架上了自己的脖子。

莫恒眼皮都快被他弹到发际线了:“!”

更惊骇的话,也有人替他嚎了:“万万不可啊殿下!!”

宋如玥才不管,信步游庭地往外走:“谁想看我抹脖子,谁就上来拦呗。”

她简直嚣张,到了望凤台门口,还回过头,心平气和地嘱咐:“好了,你们都回去吧。不然被些不长眼的禁卫看见,再吓死几个。”

“吓死几个,殿下不怕吓死的是我们几个么!”

一听这声音,宋如玥就吓得一缩脖,气焰当场矮了半截:“林荣这会儿不是你当值,你来做什么”

林荣拄着拐,怒气冲冲地过来,趁她心虚,劈手夺了刀,掷到地上:“属下不来,还不知殿下能作出什么动静!”

——自年初回到辰王宫,各方局势都偃旗息鼓,宋如玥看一时半会儿的打不起什么仗,又念着林荣的断腿,早叫他养老。只是这昔日的天铁营统领是个闲不住的,仍与天铁营一同吃住习武,协调大小事宜。愈是如此,宋如玥对他就愈发愧疚,除去先帝的名头以外,也就林荣的话,她能听进几分。

眼下被林荣拦住,她又手无寸铁,是实在无法了。可她素来压得住心思,顿时识时务者为俊杰,讪讪道:“有什么值得动怒你们都拦着,想必是为了我好。既然如此,我不去了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