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我便不知道了,中午有人寻她,她交代两句便走了,一直挨到黄昏才回来,回来时,身上带着一股腥气。”那兵士拍一下她的手臂,压低了声音,道,“祝将军,月教头是你从哪里找来的,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你便不要问了,只要知道她是教头便好。”
祝逢春瞥着窗明,走进西厢敲了敲屋门,报上自己姓名。里面人道:“且等一等,月痕穿了衣裳便来。”
“同是女子,有什么不能让我看?”
“你连月事都不曾来过,顶多是个少女,如何能看我们的东西。”
祝逢春扶了下额头,便在一旁椅上坐下。片晌,屋门打开,月痕已穿戴整齐,正坐在床沿整理伤药。陶医师道:“不是不让你看,只是你还未出阁,有些事不好让你知道。”
“陶医师言重了,不过是敦伦之事,我须不是傻子,知道魏千云叫她是为什么。”祝逢春看向月痕,道,“你也不是傻子,应当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
“祝将军……”
祝逢春拖过椅子坐到她对面,笑道:“当然,你若不愿,还是可以不说,只是你和唐越同住几日,受了她一片真心,总该知道她的处境。”
月痕低了头,手里攥着一截白布,那白布被她来回揉搓,掉了几条线在地上。
十日光景,她便是待她再好,也未必抵得过魏千云的十三年,若是再有一些时日,她还能循循善诱,可唐越此刻下在死牢,她只好逼她一把,教她在善恶之间做出抉择。
好半晌,月痕问道:“唐侍卫她,当真会被斩首么?”
“你若不肯帮她,她便只能引颈就戮。”
“小人要如何帮她?”
“只要告诉我两件事。”
“哪两件事?”
祝逢春看一眼她的脸庞,提起桌上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道:“唐横和魏千云,之前见过么?”
月痕微微皱眉,道:“王爷为何要见唐侍卫的父亲,他连江都都不曾去过。”
闻言,祝逢春动作一顿,随即又反应过来,道:“你是确信他们不曾见过,还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见过。”
月痕摇摇头,道:“小人不知,王爷不止小人一个随从,不会事事都告知小人。”
放在来肃州之前,她知道他所有图谋,还为他做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来肃州以后,她因不肯接近祝将军,已将他的耐心消耗殆尽,许多事都不再经她的手。
因而王爷命她去平阴灭口时,她心中还有些窃喜,以为自己又一次得到了他的爱重。现下回想,他不过是想看她痛苦崩溃。
一个身负灭门之仇的人,亲手灭了另一个人满门。
今日他寻她过去,一是问她为何还不曾给祝将军下药,二是在她身上发泄怒火。不过依着王爷的性子,兴许真的见过唐横,唐侍卫这场灾祸,也极有可能是他的谋划。
“既然如此,那便只剩另一件事。”
“何事?”
“这件物事,你是否认得?”
一枚碧玉扳指摆到桌上,月痕瞪大眼睛,拿过一看,果然寻到极为精细的虎纹。
“前几日席影打了魏千云一顿,还摸到了这枚虎纹碧玉扳指。若我没有记错,当日戎狄兵士口中的信物,也是一枚虎纹碧玉扳指。”
若是换做别人,只这枚扳指,便足以定私通外敌之罪,可惜魏千云亲王之尊,只有一件物证,不仅会被轻轻揭过,还会平白送了席影的性命。
因此她只是收在身上,想着慢慢打动月痕,让她亲口说出魏千云的所作所为,将这位煊赫一时的宁王彻底踩到地底。
“月痕,你是他的随从,想必也为他做过不少杀人放火之事,依照大齐律例,你若是主动揭发,便可保全性命,换来清白之身;若是执迷不悟,不仅要继续受他凌虐,将来东窗事发,还要再受一次凌迟之刑。”
祝逢春饮尽茶水,起身走出房间,陶冉望了月痕一阵,跟在她身后离开。一时间,屋子变得空旷起来,月痕握住那枚扳指,几乎要把它嵌进血肉t。
这枚扳指,是王爷父亲的旧物,也是王爷联络前朝旧臣的信物,将它带到戎狄人面前,是为了表明身份和诚意。
而今这扳指落在祝将军手上,祝将军只要寻几个前朝旧臣审问,便能查出王爷这些年的谋划,将王爷同那些旧臣一网打尽。
月痕看向墙壁,忽然发现,自己已想不起,十三年前那位白衣哥哥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