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只有唐越和陶医师,她一辈子也不能离开魏千云。
祝逢收了那枚扳指,吃了几粒桂圆,开始思量等下说些什么。
于她,魏千云是阴沟里的老鼠,时时窥探着她,但只要一刀斩杀,便可永绝后患;于月痕,魏千云是臂上的腐肉,发散着腥气臭气,将她折磨得不成人形,可若要剜去腐肉,疼痛又非常人所能忍受,便只好任它烂在那里,直到那份腐朽吞没所有生人气息。
镇痛的酒,剜肉的刀,疗伤的药,每一样都摆在月痕面前,只要她肯取用,她便愿意一直帮她,直到她痊愈的那天。
可她若是不愿承受剜肉之痛,她也不会再费什么苦心。人生在世,哪里有那许多两全之法,苏融不愿她独赴沙场身陷险境,便要放弃科试陪她来一趟死生之地;唐越不愿忍受未婚夫婿的羞辱,便要抛却家人奔逃百里,到淮东女营做一名兵士。
好半晌,月痕止住哭声,祝逢春把桂圆推到她面前,道:“方才是我多心,你不要在意,将来擒住魏千云,我自会想法子交给你。”
“谢过将军!”
说着,她又滚到地上,向她磕了一个响头。祝逢春摇了摇头,等她重又坐好,道:“说说你知道的吧,有物证最好。”
“小人所知之事极多,不知将军要问哪些?”
“先说私通外敌。”
月痕点了点头,一字一句说了,祝逢春用纸笔记下,记着记着,道:“你说他在山洞养了一只老虎,那虎的名字,是震山么?”
“将军如何得知?”
“我在洞里寻到一处坟茔,旁边石壁刻着震山二字。”
“原来是如此,这虎不仅死在将军手中,还被将军撞见了坟茔。”
“死在我手中?”
祝逢春睁大双眼,啪的一声折断笔管。死在她手里的老虎,只有四月里为祸平阴那只。倘若那虎是魏千云所养,他身上便又多了几条人命。
“身为亲王,饲养猛兽便罢了,如何能纵虎伤人?震山在林里那几日,多少路人被它衔去,多少猎户因它吃了限棒?”
她把笔拍在桌上,起身走到墙边,好半晌,听到身后月痕嗫嚅:“王爷遭逢几次大变,性情略暴戾了些,稍不留神,便会戕害人命。”
祝逢春冷冷一笑,道:“既是纵虎,便是存了伤人的意图,如何能算无心之失?”
言毕,身后又是扑通一声,祝逢春叹了口气,转身发现陶医师已将她扶起,还寻了支新笔,坐到她原先的位置,预备记录月痕言语。
“时至今日,她依旧把宁王看做救命恩人,自然会为宁王说些好话,你若不愿听,便由我来问她,你自歇息便是。”
“罢了,那便有劳陶医师。”
祝逢春踏步走出西厢,听到身后有人跟来,停下脚步,等半晌,那人一言不发,她便径直离开医馆,去了俞指挥的住处。
如她所料,俞指挥院里灯火通明,几个都头聚在一处,商量着什么大事。她走近一听,才知她们在唐横同伙的住处搜出一些和魏千云来往的信件。
“我知道他们来得尴尬,可搜查民宅毕竟是大事,若是只关乎魏千云一人,我怕魏千云反咬一口。”
“方才不是说了么,我上去抓人,自然是有十成的把握。”
说话t人是席影,她接连抱怨了几句,一个面对大门的都头笑了两声,席影当下转过身,道:“祝将军不去翻书,怎么有功夫来我们这里?”
“书翻累了,来看你们这边做得怎样。”
祝逢春走到桌边,便有人让出凳子给她,又取一只空碗为她倒满酒水。祝逢春抿了一口,笑道:“你方才说有十成把握,却不知是怎样的十成?”
席影灌一气酒,擦了擦嘴,道:“将军可还记得,前几日命我跟踪魏千云一事?”
“自然记得,想来直到今日,他那张脸都不曾好全。”
“便是脸好全了,骨头也要几个月才能好全。这腌臜泼才,早在你升副都指挥使时我便想打他,不想竟让他囫囵到了莫州,真是便宜他了!”
“闲话少说,只说你看见了什么便好。”
“自你点了五个人看守唐越那老不死的爹,俞指挥也点了十个人寻他的住处,我和席风问了一路,拐进一处小巷,发现那人的住处,便是原先魏千云去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