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鸣夜弦(2 / 2)

席影缩了缩脖颈,却依旧睁着两只眼,瞬也不瞬地看她。祝逢春知她不愿,便不再询问,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臂,要她安心歇息。

哪知才闭了眼,她便又捅了捅她,她睁开眼,只听她道:“方才之事,兴许还有一点,教你对我没有感觉。”

“哪一点?”

“我是女子,摸你时,你便只当是伙伴嬉戏。”席影看着她的双眼,道,“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对女子产生眷侣之情。要看你会不会对罗松徐子京动情,还要亲自试上一试。”

“可若同他们试了,岂不要做到最后?”

“你中途收住便是,横竖是他们求你,你肯让他们亲近,已是给了莫大的恩赐。”

祝逢春怔了一怔,想到苏融的体贴周全,想到罗松的直言不讳,想到徐子京的谨小慎微,一时又迷惘起来。

这三人里,她一向偏爱苏融,可要放弃其他两个,她又难免生出不舍。

如罗松所言,将三个都收在身边,也不失为上佳之选。三人皆是家世清白的好少男,又都有举世难寻的好相貌,合了她对美人的喜好,放在家里,不说旁的,单是挨个看一遍,便让人心旷神怡。

可三个全收,他们又会作何感想?

苏融虽不说什么,心里定不愿她看旁人一眼;罗松嘴上说要做小,做事又和苏融针锋相对;至于徐子京,身为徐家嫡子,他从头到尾没有应过一句,便是争宠,也只肯说和苏融一较高下。

苏融说,眷侣之间,容不得任何旁人。而今她心里容了三个,无论对待哪个,都称不上眷侣之情。

罢了,横竖都称不上,那便暂且放下,又不是没有眷侣,人便做不得事了。营中将士,城内叛臣,路上敌军,每一样都要她耗费心神,哪里有精力思量这些?

她摇了摇头,想催席影歇息,便有人戳了戳自己后背,翻身去看,竟是席风要交换位置。她摸了下鼻尖,正要起身,一边床上传来声响,马将军道:“逢春,你来我旁边歇着;席影,你到帐外看护。”

“我同席影一起说话,将军要罚,该罚我们两个。”

“你代行主帅之权,身上担着全军干系,不好生歇息,只会误了军机大事。”马信芳坐起身,复又看向已站在地上的席影,道,“你既来了涿州,便该知晓此间不是耍处,如何能引着祝将军胡闹?”

“择婿也好,云雨也罢,皆是人之常情,如何能算胡闹?我说这些,是怕祝将军走错了路,被些不知羞的男兵引诱。”

“便要教导,也只该放在闲时,如何能扰祝将军歇息?何况你那些言语,分明是在引她出格,胡闹便是胡闹,莫在我面前强词夺理,再要多言,便依军法处置。”

马信芳望着席影,面上已是一片铁青。席风慌忙上前,拱手道:“将军息怒,席影虽有过错,却也是凭着一片善心,念她立过诸多大功,将军且饶恕她一回,莫让山东那些兵士看了笑话。”

“这般狂傲,若是轻t易饶过,不知下次做出什么。”

“那便让她到帐外看护,营中这许多将士,不知几人不愿祝将军掌管帅印。只靠席影一人,难免有照看不到的地方,不若我同席影一道出去,也可说她一说,让她知道什么是轻什么是重。”

说着,她便拉席影退了两步。马信芳见状,不再坚持,只是令她们出去。祝逢春走到她身边,携了她的手,道:“将军莫气,只是稍微歇得晚些,不至误了大事。至于云雨,我一早便做好了打算,断不会做错什么。”

马信芳擡起一只手,叹了口气,又将手放到膝上,祝逢春瞥得她掌上皱纹,索性低了身子,倚靠在她腿上。

靠上去的瞬间,马信芳身体僵了一僵,她把手落在她肩上,帮她整好领子,又把手抵上她的鬓角,帮她理顺稍显凌乱的长发。

许久,马信芳松开手,道:“睡罢,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祝逢春缓缓直起身,看一眼她泛灰的鬓角,脱了鞋子躺到床上,任她为自己掖好被角。她今年五十四岁,比祖母去世的年纪还大了两岁。二十年前,她所有家人都战死沙场,其中两个女儿,和她一般大小。

看她躺到自己身边,祝逢春双眼有些发涩,探了探她的双足,同双手一样,冷得不像习武之人。

“马将军,我有点热,能抱着你的脚睡么?”

“哪有这样睡的?”

“我想试试。”

祝逢春碰了碰她的手,她沉默许久,终于换到另一头歇息。祝逢春将那双脚抱在胸前,心头晃过诸多女营往事,待那双脚捂热,便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祝逢春练了武,用了餐食,便见兵士引着一名信使过来。这信使相貌端方言行得体,与先前张睢所遇信使大有不同。祝逢春同他说了几句话,接过那信,却见一枚戎狄太子印。

拆开信封,其内是一纸恣意疏狂的行草,落着萧重的汉名和戎狄名。祝逢春大略看了一遍,望那信使道:“要战便发檄文,要和便来纳礼,写些无头无尾的胡话,像是请我关照心恙之人。”

信使向她长施一礼,道:“将军看错了,小人此来,是代太子向将军求亲。”